马克把车停下的时候，手已经在抖。是那种握方向盘时会不自觉地用力过猛，松掉后又控制不住的那种抖动。他关了火，车门没锁，人就两步并一步地往电梯口跑。

刚出电梯，他的脚步便顿了一下。

门口，外卖还在。

纸袋歪在地上，封口的贴纸已经翘起了一角，里面的热气早已散干。那袋子的位置、形状，跟他在手机截图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没有动过。

一瞬间，他的心往下沉了一大截。

他走过去，敲门。

“林苒。”

没有声音。他又敲了一下，加了力气。

“林苒，你在不在？”

门的另一侧还是一片极不正常的死寂。他喉结动了一下，手已经放在门锁上。

“我进来了。”

没等回应，他便按下密码，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有点发僵。门“滴”的一声打开。

他推开门。

灯没开，客厅空无一人，空气有点凉。

餐厅那边一眼望过去，椅子整齐地推进桌子下面，杯子都有序地摆在茶盘里。

也没有人。

他连鞋都没完全换好，就往里面走。

卧室门推开。

床铺整齐，枕头没有压痕，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他站在门口，停了一秒。

然后猛地转身，继续用手机拨号。

一声，两声……

还是没有人接。

他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又停下，又走回来。像是找不到一个可以安身的落点。

“接啊……”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

提示音停掉，他重新再拨，但结果还是一样。

他呼吸有点乱，抬手按了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

然后，他拨了另一个号码。

“豆豆。”

那头很快接起来。

“哥？”

“你下午下班的时候，看到林苒了吗？”

“没注意啊，怎么了？”

马克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在说一件很不对劲的事情，但他还是说出来了。

“林苒不见了。”声音是绷着的，像是刻意在压制着什么情绪。

“啊？”那头明显愣住了，“电话打不通吗？”

“打了，一直通着，但没人接。”

他站在客厅中央，看向门外，那袋外卖还安安静静地蹲在门口。

“她同事说她下班就走了，但家里没人。”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宋也呢？你问了吗？”

马克一顿，像是突然被点醒。

“好，我现在就打。”

“别急啊哥，不行我们一起找。”

“嗯。”

他挂了电话，几乎没有停顿，又拨出去。

“宋也。”

“在，什么事？”

“林苒跟你在一起吗？”

“没有啊。”对方的语气变了一点，“怎么了？”

马克站在那里，声音也有点开始发抖。

“她从下午下班就不见了，电话不接，家里没人。”他停了一下，“你知道这几天她公司……可能出了点事，我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宋也那头明显吸了一口气。

“我最近加班，都没怎么跟她碰面，她什么也没说呀。”停了一下，“你先别急，我们想想她平时会去的地方，分头找。”

“好。”

马克点了一下头，才意识到对方看不见。

“你跟豆豆一起，太晚了别一个人。”

“知道。”

电话挂断，屋子又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那种“只是担心”的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了。像是什么恐惧的东西，从后背慢慢爬到头顶，冰凉。

他迅速拿起车钥匙，转身出门。

车开出去的时候，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这个城市于他而言很熟悉，但这一刻又陌生得厉害。

他开始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找。他们去过的餐厅、看过电影的商场、她常去的健身房、甚至江大那条她说过“晚上很舒服”的小路。

他一圈一圈地找，一遍一遍地喊她名字。

没有人。

时间一点一点往后推，他都没注意，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已经十一点过了。

是宋也的电话。

“我们这边没找到，你呢？”

“没有。”

他说得很短，像是没什么力气。

“要不你去她家等，万一她回去了？密码没改。”

“好。”

“你们也注意安全。”

“嗯。”

电话挂断，车里又安静下来。他握着方向盘，指节有点发白。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很模糊，但很不对。

她最近的状态。

她同事说过的话。

还有新闻里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

他猛地踩了一下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住。

马克屏住呼吸：“不可能。”他低声说了一句。

但那种不好的感觉，已经上来了，压不住。

他闭了一下眼，把所有的细节重新过了一次，再睁开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有一个点连上了。

Michael说过：看到她办公室的灯关了，但——没说看到她离开。只剩这一个地方没找了。

他重打方向，车子掉头，直接往直播基地开去。

接近十二点的园区，安静到不太真实。

路灯一排一排亮着，光线清冷。大部分楼栋的招牌已经关掉，只剩下几块零星的灯牌，还在发着不稳定的光。

没有人，连风都不太有。

车停在楼下的时候，他没有熄火，而是坐了一秒，调整呼吸，像是为最后一点希望奋力一搏作准备。

然后他推门下车，空气有点凉。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一片漆黑，没有一扇窗是亮的。

他其实没有什么希望，但还是往里走，像是例行完成规定的作业，这样不至于在期末考核的时候后悔。

他刷卡开门，大厅和楼道里只有应急灯，绿色的，很弱。但没有人。

他站在大厅中间，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强撑着，不是很明显。

手机还在手里，他继续疯狂地拨号，提示音一再响起。

“林苒。”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怕吓到什么。

没人回应。

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

——你在哪。

——接电话。

——别吓我。

提示音还在继续，他正准备挂断，忽然停住了。

他皱了一下眉，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除了电话里的声音——还有一个。很轻，像是某种蜂鸣，频率跟电话里面的几乎一样。

他屏住呼吸，仔细听。没错，是手机震动的声音。

他没有挂电话，顺着声音往里走。方向很明确——林苒的办公室。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心跳得很快。他把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秒，然后推开。

门开的一瞬间，电话的震动声变得格外清晰。

桌子上，屏幕一闪一闪地亮着，在震动。

光很弱，但足够让他看见——沙发那边，有一个人影。

他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喉咙有点沙哑。

“林苒？”

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怕惊动到她。

那个人影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