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前台的内线打进来时，林苒正在盘现金流量表。

“林总，物业那边来了两个人，说想见您。”

“你带他们进来吧。”

不一小会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请进。”

在前台后面的，是两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一男一女，胸前别着工牌。

“林总，两位都是物业客服部的。”前台给林苒介绍。

“请坐。”林苒起身招呼，顺手给他们倒水。

对方倒是有些拘谨，例行推辞了一下，边说边在沙发坐下：“不麻烦了，林总，我们说完就走。”

林苒倒完水，递到两人手上：“我知道，租金和物业费，对吗？”

两人对视了一下，点头。

“是的，林总。之前你们缴费一直都很及时，我们系统这两天有提示……所以过来确认一下。”

她点了点头，在旁边坐下。

“我正好也想找你们。”

“您说，林总。”

她稍稍往椅背上靠了一点，语气没有起伏：“最近政府新开了一个直播产业园，对我们影响很大。”

她没有过多解释，像只是在陈述一个无需解释的事实。

“嗯，我们知道。”

“所以短期内，我们的现金流很吃紧。今天你们既然来了，就想商量一下，租金这块，能不能暂时先缓一缓？”

两个人明显迟疑了一下。

年长一点的那位女士，先开口：“这个……林总，我们确实理解你们公司的情况，但咱们公司这边也有制度，而且，收费都是直接跟我们的个人绩效挂钩的，也希望您理解。”

她说得很客气，但没有松动。

林苒点头，没有再往下谈。

“那容我再想一下。”

她看了一眼桌角的日历：“你们是预缴，这个月不是还没到最后期限吗？”

两个人又互相看了一眼。

“行，林总。那我们帮您备注一下，最迟本月三十一号之前。”

“好。”

她应了一声。

两个人又客气地寒暄了几句，很快离开。

人走后林苒没有立刻动。

她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走回到电脑前。

现金流量表还停在原来的位置。

她点开一个单元格，改了个数字。

回车。

整张表刷新。

数字往下跳了一截。

她看了一眼，又把刚才改的改回去。

再算一遍。

她的手停在鼠标上，眼睛落在表格的数字上，僵持了很久。

最后，她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Michael。”

“林姐。”

“你这两天跟客户聊得怎么样？”

那头语气明显透着焦虑。

“我把有情况的那一批客户都梳理了一遍，一个一个谈的。”

“整体……都不太理想。”

林苒没有说话，等他继续说下去：

“像小柔那种，有几个即便是搬，也愿意付费继续做孵化，但因为我们免费孵化而真正愿意留下来的不多。”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语气压低了一点：

“大家现在都挺谨慎的。”

“基本上还是算眼前的账。能省一点是一点。”

电话里有一秒的安静，Michael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他们更愿意拿确定的优惠，而不是去赌不确定的未来。”

“知道了。”这一句下来，像是给之前微弱的期盼判了个死刑。

“你先忙吧。” 她说。

“好。”

电话挂断。

林苒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重新点开那张表，光标停在单元格里，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

她把孵化业务那一栏的数据往下调了一点，回车。整张表重新计算，净现金流那一行，又往下掉了一截。

她盯着那一行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数字改回去。

她往上翻：租户那一栏，空出来的格子比前几天又多了一截。

她点开备注，一条一条看过去：

【观望】

【暂不续租】

【确定搬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