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的时候，周霖那头安静了一秒钟。

“喂？”

宋也站在窗边，手指搭在窗框上，指腹轻轻蹭着那一小块起了毛边的木头。

“我这两天有空，想过去把东西搬一下。”

那头停了一下。很短，但能听出来。

“……好。” 他说，“你什么时候来？”

“明天下午吧。”

“行，我在。”

电话挂掉，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她还站在原地，没有动。窗外的风把纱帘吹起来，又落下。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天下午，她站在那扇门外。钥匙她还留着，但她没有用，而是抬手按了门铃。

门很快开了。

周霖站在门口，看着她，好像想说点什么，又没说。

宋也点了一下头，“我来拿东西。”

“嗯。”他侧开身，“进来吧。”

她走进去。屋子没有变，但又明显不是原来的样子。沙发的位置换了一个方向，靠墙更近。她养的绿植又被挪动了位置，她记得为这件事她曾经发过脾气。电视柜上少了点东西，说不上来具体少了什么，但空了一块。

她的拖鞋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是被摆得很整齐，鞋头对着门口。

她弯腰换上，踩进去的时候，却像踩进了一个已经不属于她的地方。

她往里走。

餐桌上干干净净，只有一个杯子，放在正中间。烤箱被套上了一个劣质的塑料外套，看来是很久不用了，有人怕落上了灰尘。

她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客厅一角的那张合照还在，是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拍的。两个人挤在镜头里，笑得有点傻。现在它被挪到了最边上的一格，靠着一只音响。角度有点偏，像是被顺手放过去的。她多看了一秒。

“你的东西我都整理好了。”周霖在她身后说，“在卧室。”

“好。”她应了一声。

她没有再看那张照片，转身往卧室走。

刚走一步，手腕被人握住了。周霖的手有点用力，但不至于疼。

“宋也。”

她没有回头。

“嗯？”

“……一定要这样吗？”

她像是没听懂，“怎样？”

“就这样走。”他说得有点急，“你说来拿东西，就……就当真结束了？”

她这才回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很平。

她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轻轻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我不是已经走了很久了吗？”

周霖一愣。

她侧过身，视线在客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张合照上。

“你看起来也没不适应。”

她说得很轻，只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周霖张了张嘴。

“不是这样的。”他说，“你知道我最近很忙，我——”

她没接话。

空气卡了一下。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宋也，我是真的不明白。你知道我什么都没做过！”

她看着他，眼神有一瞬间像是要说什么，又停住了。

然后她摇了一下头。

“没有。”她说。

周霖皱眉，“那你——”

“就是因为没有。”她打断他。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秒。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被点明了。

周霖站在那里，没有动。

她看着他，声音很稳：

“我上个月有一天跟你说，我那几天状态不太好。”

他愣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你那天回我一句‘在忙’，后来就没有了。”

周霖张了张嘴，“我那几天确实——”

“我知道。”她点了一下头，“你一直都很忙。”

她顿了一下，又说：

“所以后来我也没再说了。”

这句话落下去，没有情绪，但像是把什么轻轻地盖上了。

周霖看着她，像是第一次意识到什么。

“我以为……”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你以为这很正常。”她替他说完。

他没有反驳。

她看着他，目光没有波动。

“我也以为。”

她说。

“我以前也觉得，这样也可以。但现在我觉得，这不是我要的生活。”

她说完这句，像是没有再打算继续解释。

她转身，往卧室走。

这一次，他没有再拦。

卧室的门是开着的。

她的东西被收拾在一边，装进了几个箱子里。衣服按季节叠好，书码得整整齐齐，连她常用的小物件也被分门别类地放好。

整齐得有点过头。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然后走进去。

她没有一件一件去看。

只是把箱子合上，封好。

动作很快。像是怕慢一点，就会多看一眼。最后一个箱子合上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房间里很安静。她抬头看了一圈。

床单是新的颜色，不是她选的那套。窗帘也换了，透光更好。

她忽然觉得，这个房间已经不需要她再做什么判断了。

她拎起箱子，往外走。

客厅里，周霖还站在原地。

她把箱子放到门口，回头看他。

“周霖。”

他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