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吓得紧紧闭上眼睛，等待着疼痛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只听见“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那人的一声痛呼和踉跄后退的声音。

伊森惊疑不定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比他略高一些的棕色身影，像一头暴怒的小狼崽子，不知从哪里猛地冲了出来，用尽全身力气，将沉重的书包狠狠抡在了对方的脸上！

书包里硬邦邦的书本和文具砸得那人鼻血瞬间就流了出来，捂着脸嗷嗷叫。

是杰克斯！他回来了！

还没等另外两个霸凌者反应过来，杰克斯已经如同炮弹般冲了过去，一拳狠狠砸在了左边那个小孩的脸上，打得对方眼冒金星，向后倒去。

右边那个见状，惊叫一声，扑上来想要从后面架住杰克斯。

杰克斯反应极快，猛地一低头，然后狠狠向后一撞，用后脑勺撞在了矮个子的鼻梁上。

矮个子“哎哟”一声，被撞得踉跄后退，眼泪鼻涕一起流。

“杰克斯！”

伊森又惊又喜，又怕他吃亏。

为首的小孩这时缓过劲来，抹了一把鼻血，看着杰克斯，眼睛都红了：“操！你这个多管闲事的！兄弟们，上！给我揍他！”

三个人缓过神来，同仇敌忾，暂时放弃了伊森，一拥而上，将杰克斯围在了中间。

杰克斯虽然勇气十足，打架也有一股狠劲，但毕竟还是个孩子，双拳难敌六手，很快就被困住。

拳头和脚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

伊森看着杰克斯为了保护自己被打，心像被刀割一样。

他想冲上去帮忙，但力气太小了，刚扑上去想拉开一个，就被对方一脚踹在小肚子上，疼得他蜷缩在地上。

他又爬起来去推另一个，却被对方不耐烦地一把推开，摔倒在地。

他眼睁睁地看着杰克斯被打，听着拳头落在□□上的闷响，还有杰克斯压抑的痛哼声，巨大的恐惧、自责和无力感淹没了他。

他终于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不顾一切地再次爬起来，像发了疯一样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去扒拉、去捶打那些落在杰克斯身上的手和脚，嘴里含糊不清地哭喊着：

“不要打他！不要打他！求求你们不要打他！”

他的哭声尖锐而凄厉，终于引起了远处一些在操场上玩耍的学生注意。

有胆子大的同学跑过来看，发现是打架，有的立刻跑去叫老师，也有几个犹豫了一下，冲了上去帮忙拉架。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最后，尖锐的哨声响起，闻讯赶来的体育老师和几位班主任终于冲进了小巷，强行分开了扭打在一起的孩子们。

杰克斯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流血，最严重的是右脸上，被不知道谁的指甲或者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从眉骨末端一直延伸到嘴角附近，皮肉翻卷，鲜血淋漓，看起来触目惊心。

伊森除了被踹了一脚肚子有些疼，身上原先的旧伤加上新伤看起来也触目惊心，他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死死抱着已经站不稳的杰克斯的胳膊，不停地说“对不起”。

这件事立刻升级为严重的校园暴力事件，惊动了双方家长，也惊动了校长。

杰克斯的父母和南希女士都火速赶到了学校，脸色铁青。

由于现场目击者众多，加上之前就有不少学生私下向老师反映过这三人的霸凌行为，证据确凿。

杰克斯虽然也动了手，但明显是为了阻止霸凌和保护同学，属于防卫性质。

最终，那三个霸凌者被给予了严厉的处分，直接停学，随后他们的家长在多方压力下，不得不将他们转去了以纪律严苛著称的替代学校。

涉事班级的几位班主任也因为管理不力、未能及时发现和制止霸凌行为而受到了校内批评和处分。

那三个学生的家长在事实面前也无法抵赖，最终向杰克斯和伊森两家赔偿了一笔医药费和一定的精神损失费，事情才算暂时告一段落。

但杰克斯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除了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最显眼的就是右脸上那道从眉骨到嘴角的纵向伤疤。

虽然在医院进行了及时的清创缝合，但疤痕体质加上伤口较深，还是留下了一道无法完全消除的疤痕，像一道沉默的印记，刻在了他尚且稚嫩的脸上。

在医院病房里，杰克斯的父亲看着儿子脸上缠着的纱布和露出的伤痕轮廓，眉头紧锁，语气沉重：“你这孩子……也太莽撞了。他们三个人，你就这么冲上去？万一他们手里有东西，你让爸爸妈妈怎么办？”

父亲的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责备。

头上也缠着纱布的杰克斯躺在病床上，虽然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眼神里却没有什么后悔。

他倔强地反驳：“那又怎么样？他们又不是没受伤！那人鼻梁说不定都断了！而且，我要是不冲上去，他们就会一直打别人！我只是受了一点伤，可别人要是被打出什么好歹来，那怎么办？他妈妈怎么办？”

他的别人，指的显然是伊森。

在他的逻辑里，保护朋友，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值得冒险。

他的父母都知道那个别人是谁，也了解伊森家的情况。

看着儿子脸上那道可能伴随一生的疤痕，再想到伊森那孩子内向敏感的性格和南希女士独自带孩子的艰辛，责备的话终究还是化成了深深的叹息和复杂的心疼。

他们知道，儿子虽然莽撞，但那份赤诚和勇敢，也是他们教育的一部分。

只是这代价，对一个孩子来说，似乎太沉重了些。

最后，在两方父母的共同努力和坚持下，学校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整顿。

所有对霸凌现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试图和稀泥的老师都受到了调查和相应处理。

校方也加强了对学生行为规范的教育和监督。

那三个霸凌者转学后，校园氛围明显改善了许多。

还记得那是杰克斯出院后，拆掉脸上纱布不久，和伊森再次在家里见面的情景。

南希阿姨特意做了很多好吃的，说是给杰克斯补补。

伊森一看到杰克斯，目光就立刻牢牢锁定在他脸上那道尚未完全褪去红肿的疤痕上。

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比上次在小巷里哭得还要凶。

他死死地拽着杰克斯的衣角，仿佛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完整。

这让原本准备向伊森炫耀自己身体恢复得快的杰克斯吓了一跳。

他连忙伸出手，有些笨拙地去擦伊森脸上的泪水，嘴里安慰道：

“喂，别哭了别哭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医生都说我恢复得可快了！而且现在没人敢欺负你了，那些坏蛋都被赶走了！”

伊森却用力地摇头，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不……不是……因为那个……你的脸……脸……有伤……还……还这么长……”

他想到那道疤是为了保护自己才留下的，就感觉心脏被攥紧了一样，疼得他喘不过气，愧疚和心疼几乎要把他淹没。

“都……都怪我……要是……要是我勇敢一点……就不会……”

杰克斯看着伊森哭得几乎要抽过去的样子，心里那点炫耀和不甘，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他没办法，只好张开手臂，轻轻抱住哭得浑身发抖的伊森，然后像妈妈平时安慰他那样，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伊森瘦削的背，放柔了声音安慰：

“没事啦，真的没事啦~你看，我现在不是活蹦乱跳的吗？而且我跟你说，那个家伙被我书包砸得鼻血直流，后来听说他爸妈带他去看医生，鼻子肿得跟馒头一样，估计以后都没脸见人了，哈哈！”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逗伊森笑，但伊森却哭得更凶了，紧紧回抱住他，把湿漉漉的脸埋在他的肩膀里，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的衣服，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可是……可是……”

杰克斯松开他一点，双手扶住伊森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杰克斯的眼神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种属于孩童近乎执拗的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别可是了，伊森。我告诉你，我一点都不难受！真的！而且——”

他故意挺起胸膛，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疤，做出一个夸张的“凶狠”表情，开口道：

“你看，脸上的这个疤，多帅呀！像不像电影里的冒险家？以后我就一直保护你，别人看到我脸上的疤，就知道你是我罩着的，就不敢再来欺负你了！这是……这是勇者的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