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秀清暗叹,原来无论身处哪个时代,挣钱不易,用钱容易都是通用的。
手里只剩下二十个铜板钱,唐秀清不舍得都花完,抱着布料麻絮回家了。
九曲巷的水井旁,几个妇人正在井边洗衣服。
唐秀清目不斜视的从旁边走过,其中一个长脸女人瞧见她,有些稀奇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八婆地扭头小声问边上的圆脸妇人:“这小姑娘谁啊?从前怎的没见过?”
“新搬来的,租的是前面周家的院子。”
“你倒是知道的清楚!”女人笑骂道,“巷子里多了这么个俊俏的娘子,也不告诉我,真不够意思!”
“这哪能怪我?我以为你早就知道哩!”圆脸妇人压低声音道,“不过说来也怪……就姐弟两人,听说弟弟还在镇上学堂读书……”
“啊,真的假的?”另一个妇人加入对话,“读书花费可不小!”
“就是说,也不知道是哪来的银子……”
几人看唐秀清走远,正大光明蛐蛐起了唐秀清的事。
唐秀清没那么好的耳力,也听不太清几人具体在讲些什么,但脚指头想想她也能猜到。
市井小民从来都不缺八卦之心,这些妇人八成是在议论她,还有黄玉生。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嘴长别人脸上,她拦不住。
唐秀清回到家,先把布匹和麻絮放到了自己的屋子,然后简单吃了几块糕点填了下肚子,准备构思衣服的样式。
就在她琢磨从何处下手剪裁的时候,听到院子里有人在敲门。
唐秀清把布料一卷,搁在木桌上,边走边喊:“谁呀?”
“我姓姚,你叫我姚婶就好,是住你家隔壁的邻居。”外面的女人回道。
听到对方的回答,唐秀清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打开院门,嚯,还是个有点眼熟的。正是方才在水井旁见过的长脸女人。
唐秀清笑了笑,疏离礼貌道:“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哎呀,瞧你这孩子,都是同个巷子的邻居,认识一下嘛——”姚氏探头看了一眼屋子,“方才见到你,听说是新搬来的邻居,就想着来认识一下。”
说着,姚氏十分自来熟,且灵活的扭身进了门。她东张西望,顺手把一份纸包着的东西放在了院子里的桌子上,“这是我娘家送来的栗子,可甜了,你尝尝。”
唐秀清被姚氏的厚脸皮震撼了一秒,错过了赶她出去的好时机,只得跟着姚氏进了院子。
“多谢姚婶,不过不用了。”
唐秀清不想无缘无故接受别人的礼物,况且——唐秀清不动声色暼过姚氏指甲缝里的黑色污垢,和那油光发亮皱皱巴巴的衣袖,心里更是不适,有些抗拒的推辞。
“你这孩子,真是客气。”姚氏没理唐秀清的托词,眼珠子滴溜溜转着,继续扫视屋子,感叹道,“这院子被你收拾得真干净。”
竹竿上晾着半旧的衣物,在风中散发着干净的皂角香。地上篮子里放着一颗菘菜,旁边是一个陶罐,罐身擦拭的光洁无暇,罐口密封的极好。还有一个篮子高高吊起,不知道里面放了些什么。
姚氏自顾自看了一圈,暗自满意,这姑娘贤惠,适合过日子:“我听邻居说,你家是姐弟二人?这般日子可算是不易。我家就住你家隔壁——这屋子原是周家的,被隔成了两个院子,那边是徐秀才家租着,再过去便是我家了,以后有啥事到水井边同我说一声,都是邻里,相互帮忙应该的。”
姚氏说得好听,唐秀清却不敢当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总觉得姚氏上门不止是认认新邻居那么简单。
“多谢姚婶好意。”唐秀清干巴巴道了声谢,装作忙碌开始赶人,“姚婶,时间也不早了,我还有事,就不留你了。”
唐秀清把纸包塞回姚氏手里,“栗子您还是拿回去吧,初来乍到,本应我上门拜访的,如今你特意来看我,我怎么还能收你栗子?还是拿回去给弟弟妹妹吃吧。”
“哎呀就几斤栗子,和婶儿客气什么。”
“我家是从山上下来的,栗子家里都有。”
两人推搡着到了门边,唐秀清说得愈发大声了,几个路过的邻里听到,看了两人一眼。
姚氏见唐秀清态度坚决,也不好坚持,只能拿着栗子回家了。
唐秀清目送姚氏走远,合上了院门。
她不清楚这样做会不会显得自己太不“懂事”,但她看姚氏不顺眼。
有些人,在看到的第一眼,便是没有眼缘,这个姚氏正是如此。长脸尖下巴,三角眼,高颧骨,一看就不是个好相处的,唐秀清不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