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热气蒸腾，铁锅中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几颗圆润饱满的元宵在沸水中沉沉浮浮，像一个个舍不得醒来的梦。

寒名亦手持铁勺，小心翼翼地推着锅里胖墩墩的元宵，防止它们粘连在一起。只有这样，甜腻的黑芝麻馅料才能安然待在软糯的糯米皮下，不至于提前泄露秘密。

“许昂，帮我拿一下碗。”他头也不回地说，手里的动作没停。

我正窝在客厅沙发上发呆，听见声音急忙起身，走进那片氤氲着水汽的温暖里。

“碗在哪儿？”

他朝上努了努下巴，示意碗在我视线平行的橱柜里。我拉开柜门，取出两只小巧的白瓷碗，递到他手边。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谢啦。”随后关掉瓦斯，用勺子盛起一颗元宵，放进碗里，侧过头问我：“三个，够吗？”

“嗯。”我点点头。

他将三颗浑圆雪白的元宵盛入碗中，递给我。我端着两只碗走到餐桌前坐下——一只放在自己面前，一只放在对面的空位上。

恍惚间，脑海里浮现出另一幅画面：我、寒名亦，还有麦小新，三个人围坐在同样的餐桌前，热气腾腾的饭菜，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那间屋子里，曾经有过她的温度。

如今，同样的餐桌，只剩下两个落寞的男人。

寒名亦解开围裙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他拿起勺子，在碗里轻轻搅了搅，抬眸看向我，声音里带着长辈式的叮嘱。

“元宵再好吃，也别贪多。年纪大了，不好消化。”

我点点头，低头看向碗中那几只白胖的小家伙。勺子轻轻舀起一颗，送进嘴里——软糯的表皮几乎入口即化，甜腻的黑芝麻馅料随之在口腔中铺展开来。咬开的瞬间，浓郁的芝麻香混合着焦糖风味在舌尖绽放，甜度恰到好处，像某种温柔的慰藉。

可这甜腻的味道，却让我想起了另一个人。

此刻的麦小新，在做什么？今天，她有没有吃元宵？

寒名亦似乎看穿了我的走神，他放下勺子，目光直直地望向我，开口问道：“小麦她……还好吗？”

我也放下勺子，双手不由自主地交握在一起，肘部撑在桌沿。我深吸一口气，试图从那十几年应试教育灌输给我们的数十万甚至百万词汇里，找到最恰当的那个答案。

可绞尽脑汁，嘴里蹦出来的，只有三个字。

“不知道。”

令我意外的是，寒名亦对我的回答没有丝毫讶异。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

我突然想起初七那天深夜，他问过我的那句话。

那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孤注一掷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