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她这句话触动了文惊鸿的哪根神经,他竟然还轻轻笑了一声。
谢思渊向来认为自己是个冷静的人,此时面对文惊鸿却难得心头火起,“有什么可笑的?你这副样子,别说一两年了,能不能撑过下个月都不好说。”
文惊鸿知道她是在关心自己,于是收敛了笑意,“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知道什么?”谢思渊怒道,“你一直跟我说人的时间精力是有限的,让我别管这些事,专心去做研究,那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是什么?”
文惊鸿沉默了。
“看来你是知道的。”谢思渊说道,“你应该现在就去找兰瑟·温斯顿,不管用什么手段,哪怕是下药、把他打晕了□□,都要获得他的信息素。”
她这话说得太直白了,文惊鸿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兰瑟·温斯顿被自己打晕□□的场景,没忍住又露出了一丝笑容。
谢思渊气道,“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吗?你如果再不能获得足够的信息素,就会很快面临器官衰竭,倒计时计划启动之后,我们还没能和飞念唐取得联系,生物跃迁技术的人类应用实验还没有开始,你如果现在就死去,所有的可能性都会被葬送。”
文惊鸿说道,“我跟你说过,这些事不应该占用你的精力,即便是现在,我也还是这么认为的。思渊,谢谢你的关心,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不会这么毫无意义地死去。”
谢思渊仔细琢磨了一下他的回答,随后看向他,“你的意思是,即便很快就要死去,你也不愿意用极端手段去获取兰瑟·温斯顿的信息素吗?”
“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现在联合枢纽的人都知道,落日将军就是喜欢有骨气的人,你在中央星怕别人发现异常,在塔塔星系总能稍微装一装吧?这种自视甚高的Alpha,对于你来说不是很好对付吗?”
谢思渊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连续的几个问句也显得她格外焦急。
文惊鸿完全没有被她的这种情绪影响,只是轻轻咳嗽了两声。
谢思渊一直认为自己很了解文惊鸿,即便她不太擅长察言观色,也不擅长与人勾心斗角,但她和文惊鸿是多年相识的至交好友,以她对文惊鸿的了解,去想办法勾引落日将军、甚至直接给他下药之类的事,根本不会给文惊鸿造成任何心理负担。
说到底,落日将军是敌人,并且是一个对文惊鸿丝毫没有感情的敌人。
谢思渊不认为文惊鸿是爱上了他,这种离谱的事或许会出现在文学作品里,但不会发生在文惊鸿身上。
于是,所有的反常都指向了唯一的可能性。
谢思渊并不蠢,她停顿了片刻,然后直视着文惊鸿平静的双眸——
“你已经不想活了,对吗?”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文惊鸿的手指下意识抽搐了一下。
看他的反应,谢思渊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她的眼眶立刻就红了。
文惊鸿还是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我会按照你的要求,尽快在白鸢学院开展实验,学院有足够数量的Omega,应该很快就能有初步数据供你分析。联系念唐的事,我也会继续尝试,念唐启动倒计时计划是为了保全我,所以我相信,现在冷焰也一定在想尽办法和我重新取得联系。思渊,我绝不会毫无意义地死去。”
听他又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谢思渊胡乱点了点头,主动结束了通讯。
等文惊鸿的影像消失在视野范围内,谢思渊低下头,捂住自己的嘴,近乎无声地痛哭。
她不愿再逼问文惊鸿,她也已经猜到了文惊鸿一心就死的原因。
文惊鸿还在海枭星系的时候,她曾经问过文惊鸿,是否为自己的境遇感到痛苦,那时的文惊鸿丝毫没有动摇,他确实根本不把这些苦难放在心上。
但他真的不痛苦吗?
文惊鸿是文华星系的星首,是战乱中的旗帜,是文唐阁下引以为傲的继承者。
可他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怎么会不感到痛苦呢?
他只身流落异乡,在公众面前,是令人不齿的背叛者,在私下,则是敌军将领的玩物。
他一边忍受着缺乏信息素的折磨,一边为了文华星系的未来殚精竭虑。
谢思渊其实只了解了文惊鸿全部谋算的一角,但她已经觉得,甚至连殚精竭虑这四个字,在文惊鸿的付出面前都显得有些轻飘飘。
落日将军这段时间的风流韵事,早已传遍了整个联合枢纽。她实在没有办法想象,在极度缺乏信息素的情况下,文惊鸿怎么还能强忍着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压力,继续为了一个希望渺茫的未来付出一切努力。
他是应该更加坚强一点,为了能够活得更久去争取Alpha的信息素。
可谁又有资格要求他继续忍受这种非人的折磨?
这种痛苦,已经将从容不迫的文华星首,逼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死亡于他而言,只是解脱。
她的眼泪砸在实验室的桌上,积蓄起浅浅的一洼。
你在为谁而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