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会还有收养小孩的职能?”
“不是收养……暂时寄住而已,他本来就是孤儿,无父无母的,贸然给他找个家庭说不好会被研究院报复,暂且留在工会吧。”
季清觉嗫嚅两句,问:“他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关洄看他竟然感兴趣,便问要不要等会去看看。
季清觉说:“坐你的摩托车吗?”
关洄说:“是啊。”
季清觉便说下次,关洄也就随他去了。
*
最后定下来要住在工会的空职工宿舍已经是两三天后的事情,季清觉在酒店住了两天,入住工会之前到底还是回了临春苑一趟。
这边定期有家政来打扫,间隔这么久没来也不会太凌乱,只是一个人待在屋子里面稍显空旷,颇有几分寂寥意味。
季清觉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好像看哪里都不对劲,原本想带几件衣服走,打开衣柜便看见他离开临春苑之前收在柜子里的那个手掌大小的娃娃。
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季清觉捏着娃娃的手拎出来,弯下身子把床头柜里做好的另一只灰色的娃娃也拿出来。
之前答应好要给沈昭冕也做个娃娃当生日礼物。他一早就缝好了,谁也没告诉,一直藏在房间里。
想来是准备给人一个惊喜的,只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哪知道话没问清楚,自己先带着点气离开,现在送出去反倒尴尬,不如收在临春苑,当作谁也不知道。
缝制的时候他还不清楚自己的心思,单纯想着两个人的象征物配在一起便觉得开心,然而这种类似的事他后知后觉发生过太多次,竟然自己也分不清那份爱慕从何而起。
灰色头发的玩偶略微大一些,季清觉报复似的狠狠挤了挤那玩偶的肚子,只捏到一手软软的棉花。
处在这个充满着生活点滴细节的地方,他又觉得沈昭冕可恶了。
一切太凑巧,太戏剧化,数个运气拼凑起来便被称为宿命。
偏偏是沈昭冕为他描绘了世界的形状,让他对门外有了向往,而在那份对世界的好奇被打击,他经历过雪崩般的恐惧后,兜兜转转,又是沈昭冕打开了门。
依赖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情愫也从中萌发,分不清源头地茁壮生长,蜿蜒攀上脖颈,成为理所应当的爱。
沈昭冕和他计较这爱的组成,他还想问那人是否分得清报答与爱慕的区别,是否是念念不忘的一个恩情变了质成为爱,便要高自己的情感一等。
原本还心平气和的季清觉回忆起哨兵前几日说的那一番话,越想越气,愤愤地在屋子里走了几圈,把两个娃娃囫囵塞到哨兵床上盖上被子了事,衣服也不乐意再拿,只抱了一盆被养得正好的千鸟草离开。
沈昭冕心平气和地说“试一试”,他反倒计较起来这人的逃避心思,把先前应对此人所有若无其事的不满都宣泄出来,不再装模作样地当沈昭冕一人面前的乖小孩。
*
红发的哨兵没骑着他那辆摩托车来,大概是为了方便帮季清觉搬行李。关洄坐在驾驶位上回消息,抬头看到季清觉只拿了盆花下楼,表情有点难看。
“季清觉,你上去转了一圈,衣服不拿行李不拿,就抱了盆草?”
季清觉纠正,“这是花,学名是千鸟草。”
“我问的是这个吗?”
“我没什么好带的,有什么缺的再买就行了。”
季清觉终端上的存款数字不小,就算是大手大脚的随意挥霍也够很久,只是这种消费习惯与关洄印象中的季清觉太不符,哨兵难得来了兴致,开口讨教,“我以为你和沈昭冕只是有点口角。”
然而这阵仗怎么像是在分家。
关洄不太理解,就算是净身出户也轮不到季清觉来干。
“也算不上口角,沟通而已。”
“他那性格和你这性格沟通能有这种结果?”关洄理解他们俩都更深,也不像方麓筱那样好糊弄,“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季清觉理解地冲他笑笑,把枝干上的每一片叶子都摸索了一遍。
关洄开车不论是四轮的还是两轮的都是一个风格,季清觉下车踏到地面的时候有如是从云端踩到软绵绵的沼泽。
工会的职工宿舍不算大,但是是单人间,季清觉觉得自己一个人住起来也绰绰有余,关洄说的“待遇不如塔”大概是在谦虚。
他想到了便和人说起,谁料关洄满是自得地回他,“下回带你去我家里看看”,季清觉才理解到这人的消费习惯的确和自己有差距。
屋子里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季清觉找了个地方安置花草,是不愿意在这里多待,得知关洄要回工会又说要一块去。
“哦对了,今天是周末,那个孩子前几天还提起你,要不要去看看他?”关洄检查终端后回复他,“这个点应该在志愿者那边帮忙。”
“可以啊,”季清觉后知后觉蹙眉,“你们还雇佣童工?”
关洄一噎,“你刚在塔打工的时候难道就成年了吗?工会又不是什么小孩都收进来,他没地方去,又不好意思去玩,自愿去的志愿者队伍。”
季清觉这才应好,关洄却像是没理解过来,隔了一刻多钟愤愤问他,“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季清觉讨巧一样地冲他笑笑,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