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后有机会了就环游世界,各种风景看个遍……”
而那句夹杂着羡慕、怨恨的无心之语,居然打动了那时那地的另一个人。
沈川为他的这句话决心去陪他一起去看窗外山川,虽然最后兜兜转转只成了他一个人的独行,但“窗外山”的账号却又感染了另一群人……
这群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就这样纠缠在一起,有的甚至因此命运轨迹可能都发生了变化。
这种难以名状的纠葛叫做缘分。
梁窗觉得心里一暖,或许是因为到了感伤怀旧的年纪,又或许是他这一两个月来经历的离去和告别实在太多了,他莫名格外感慨。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是最美妙又最难以捉摸的东西。
此时此刻在这样的间隙,沈川一张一张地对他讲述那些照片。梁窗无须根据照片后的只言片语来猜测,猜他错过的时光里沈川干了什么,又在想什么,那时候心情怎么样。
因为他本人就在这里。
看得见,摸得着,是真的,实打实的。
“这张是我们一起来过关山牧场之后我自己来的第一次,我故意站在合照的位置复刻的,想着回去在你面前犯贱,逗你。”
照片里的沈川笑得特别灿烂,双臂上下张开,指向照片右侧,梁窗翻到背面去看,上面写道:
「是谁这么遗憾没有这个陪沈川大王同游的荣幸呀?」
「神奇梁窗在哪里!」
照片右下角还画了一个贱兮兮的笑脸。
梁窗已经忍不住在笑了,但还是刻意憋着,尽可能地板着脸转向身旁的沈川,质问地“嗯”了一声。
沈川忙做投降状。
梁窗于是彻底憋不住,笑出了声,“但你不是说要带回来,我怎么没有见过这张?”
“别急,听我往下讲。”
照片来到第二张,沈川还站在那个位置,只是动作和天气变了,苦笑着指着手里的相机。
“我在另一个景点转了一圈,又跑回来想补镜头,拍着拍着结果内存卡满了?我一检查才发现,是上次在家里陪你模拟访谈时录的视频忘记转出去了,我们那天到底重拍了多少次啊,好像是你强迫症犯了,我那会才意识到竟然拍了半张内存卡?!”
梁窗一想,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那是他第一次被安排录一期访谈节目,没经验,又总想精益求精做到最好,于是就先在家里拉着沈川模拟了好几遍,各种会出现的情况都试过去了。甚至于最后沈川实在困得不行睡着了,他还举着摄影机过去怼脸拍摄,继续对着睡梦中的沈川提问。
“沈老师,请问您对这个问题的看法是什么?”
相机屏幕里,主人公趴在沙发的抱枕上,睡相可笑,嘴巴还半张着,睡梦中的沈川无意识哼哼:“嗯……”
梁窗故意不放过他,把镜头怼得更近了,近到能看清他微微颤抖的眼皮下的睫毛,“好的我明白了,哈哈沈老师的回答很犀利呀,那对接下来这个问题,您的答案是什么?”
沈川猛地惊醒了一瞬:“选c!”
相机里的画面手忙脚乱地跟着颠倒了几秒,再摆正对准沈川时,他已经又睡死了。
梁窗举着相机努力忍着,才没有大笑出声吓醒沈川。
既然沈川提起了这件事,梁窗干脆地勾着嘴角坏笑:“那你可以删掉啊。”
“我……”沈川却莫名噎了一下,看上去有点心虚。
他才不想承认,在不知道有没有备份的情况下他当然舍不得删,不仅没删,还就地坐在雨后的草地上反复看了几个小时,尤其是最后一条视频里沈川坐在桌前念稿背稿改稿,最后自己也睡着的那一段。
那时他看着视频里对方趴在桌上的睡颜,不知不觉手指已经将画面放大了。
看到那样的画面,总觉得好像又回到了高中和梁窗做同桌时的时光,让他莫名地异常怀念。
他看得入了神,再起身的时候裤子都被湿润的草地浸湿了,最后只得拿外套围着,尴尬地来摄影师的木屋换了条裤子。
“大人不记小人过。”沈川只是嘴硬道。
后面的照片也这样一张张看过,两人说说笑笑地闹着,好像那些梁窗没有陪伴同行的日子,也就这样随着讲述一起走过了。
“刚开始有几次是忘了把照片给你,或者正好遇到你出差,我们时间没对上,后来忘了是什么契机突然有了这个想法。”
“我想,既然给不出去,那就一起留着当给你的惊喜或者礼物。”
礼物,惊喜。
听着多一厢情愿啊。
高兴的情绪渐渐回落,沈川自嘲地低头笑了一下:“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冒出这个天真的想法的。那段时间我们关系特别紧密,可能这给了我莫须有的自信,我突然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以稳固一辈子,有更进一步的可能也说不定。”
他的声音变得轻轻的,“我给自己定了个限制,下一次我们再一起出门旅游来到这里时,我就带你来拿这些照片。”
“再后来,这个限制又贪心地变成——等我跟梁窗表了白我就带他来,等梁窗答应和我在一起我再和他来,等我们成为所有人眼中绑定终生的爱人,我们再一起来。”
贪心的欲望更进一步,又更进一步,最后变得越来越不可能完成。
梁窗转身单手环腰抱住他微微颤抖的身体,下巴抵在他的肩头,温柔地轻轻安抚道:“你现在做到了。”
他的脑袋在沈川脸侧蹭了蹭,那些柔软的发丝挠得他脸颊发痒,也发烫。
沈川含糊地嗯了一声。
梁窗接着翻照片,很快就翻到了沈川情绪开始转变的那一张。
那是在沈川生日当天第一次的表白后。梁窗仓皇逃走,没给他任何回应,他心灰意冷来到关山牧场散心,把两人的合照交给了摄影师。
这张就不需要沈川说什么了,他甚至希望梁窗别看,也别问,像第七天他发现自己的日记时一样,沈川想躲起来,想藏着,不想揭开伤疤再次面对。
但他最后还是放任了梁窗的行为,没有真正地制止对方。
这张照片里的沈川完全模拟了第一次合照中的动作和站位,但还是能明显地看出完全不一样。
梁窗把僵硬比耶的沈川翻过去,看到照片背面写道:
「如果我没蠢得说出那句“我喜欢你”,我们是不是还能做朋友……」
「算了。」
「再来一次,我大约还是会犯一样的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