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找沈原打听过你,记了你的名字,看了你的照片,甚至还拿着你单位的地址,在楼下偷偷看过你。”
梁窗听着女人的讲述,意外地开始回忆,结果是一无所获:“我完全不知道。”
沈母苍白地笑笑:“从前……沈川还没出柜的时候,提起你这个朋友,我印象总是极好的。我想卫光耀虽然打扮乱七八糟了点,但也是个好孩子,而你听起来肯定是要比他更靠谱的。”
“可等沈川说出他喜欢你之后,你的形象就在我这里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堪称妖魔鬼怪了。”
梁窗此时此刻站在她面前,窗外的夕阳将他的面目照得异常清楚。
柔顺的黑发,冷淡的表情,一本正经的黑框眼镜,一看就是老师最喜欢的“好学生”模样,和所谓妖魔鬼怪更是毫不沾边。
一切本来就只是她强加的臆想而已。
沈母去找梁窗的那天是个与今天相似的黄昏。
她在报社楼下的绿化踱步良久,看着周围来来往往说笑的年轻人,个个风华正茂。
她犹豫了,放弃了冲上去大闹一场当面质问的想法。
找个没人的地方,私下聊聊好了。
她在楼下等了很久,气温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流逝,连她原本的嚣张气焰似乎也随之冲淡了。理智一点点爬上来,她忽然只剩下了“沈川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这一种想法。
直到夕阳从天际退场,周围的一切变成清清淡淡的蓝调,加班到现在的梁窗才从报社大楼缓步走出来。
沈母躲在灌木后的长椅,紧张地伸长脖子去看。
那个年轻人活动着脖颈,伸了个懒腰,神色又冷又平,透露出明显的久坐后的疲惫。稍微动作过后,他看看手表的时间,似乎在等什么人。
他穿着得体,长得也算得上好看,看起来跟这世上加班至此的其他年轻打工人没什么两样。
她愤怒的寄托落了空,没办法说服自己眼前的男人是让她儿子误入歧途的洪水猛兽。
甚至于忽然觉得很无力,连上前叫住对方的冲动也没有了。
不一会,年轻人等的人来了,是她儿子沈川无疑。
她看着沈川满面春风地凑过去,心里有两种念头在打架。
一个声音酸涩地劝说自己。
只是这漫漫人世的一个普通年轻人喜欢上了另一个普通人……而已。
仅此而已。
另一道声音又矛盾不甘地冒出来。
……可为什么要是她儿子呢。
……他只是普通家庭的一个普通人而已啊。
他们两人开始并排往她的方向走了,她迅速矮下来,把自己的身体缩在修剪得平齐的灌木丛之后,等他们经过她,成为两个近处的背影时才重新去看。
一路都是沈川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话,那个年轻人始终没什么表情,沈母却能感觉得出来他比刚刚高兴了一些。
直到沈川从怀里摸出了一小束玫瑰花,对方的表情才瞬间变了,收起所有的目光与注意力快步向前走。沈川在后面愣了几秒,懊恼地追了上去。
沈母看在眼里,有点发怔,某种更大的酸楚涌上心头。
她孩子真傻。
从小就不会撒谎,不会遮掩。
……别人都不喜欢他……他还要广而告之地出柜。
到底……图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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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母深吸一口气,借环视房间的动作自然地平复了情绪,然后转向梁窗弯了下嘴角:“对不起啊。作为母亲,我替他跟你道歉。”
“沈原是不是也对你说了不好听的话?”
梁窗动动嘴唇,没承认也没否认,沈母便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又道了一声歉:“不好意思啊,你别往心里去,那丫头就是这样,心直口快,偶尔会做出一些情绪上头的事。”
她飞快抹了下眼角,手臂夸张地一摆,做出释然的表现。
“不过现在好啦,斯人已逝,旧事已了,你也别有什么负担。”
她微笑着拍拍梁窗的肩,那笑明显跟她的心情并不相配,在脸上显得刻板又割裂。
“房子呢,你就放心住着,不会有人来打扰。哦当然,你要是实在觉得膈应,不想住就不住,毕竟感情这事谁能有办法呢,如果你那有些沈川的东西,你不想要了,也不用费神扔掉或者怎么处理,就给我吧,没事的……”
梁窗还是没什么反应。
沈母不由有些动摇了,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又反复地想自己今天或许不该来。这下好了,小川都走了……这段关系反而被她弄得更糟,连最后的体面都维持不了吗?
她垂下目光,神色黯黯,准备今天先离开。
“阿姨。”
她正要张口的动作停住了。
梁窗说:“沈原姐对我讲过一个故事,她说人死后的七天内会回来见想见的人。”
沈川终于回过神,急忙出手拉了下他的手臂。
见过沈父鬼魂的沈母是最了解这项规则的人,她很快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说不清是喜是怕地急切地问:“小川来找你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