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川哑住了，梁窗就在这样的间隙边寻找边问：“你到底在哪，我为什么碰不到？”

沈川看着一次次穿过自己身体的手臂，忽然平静下来了。

“梁窗，为什么呢？”

“什么？”

“你为什么要找我呢？”

这次换梁窗哑口无言。

“你折腾这么多天，从一开始就试探我的存在。故意打乱一些东西的摆放，故意吹冷风，倒头就睡，在浴缸里睡着……从前我不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你从一开始就发现了我的存在。”

“可你如此百般试探，为的是什么呢？梁窗？”

沈川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盯着他的眼睛，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梁窗，你这么紧张我是不是喜欢我？”

梁窗登时定住了。

这句话和前几天盘旋在他脑海的声音重叠，是沈川在刻意模仿从前问过的语气。

“梁窗，我从前问过你这样的话。”

沈川看的很清楚，他接着往下说之后，梁窗在发现那不是针对他的一句问句后明显放松了。

他于是轻阖了一下眼，才继续说后面的话。

“你没给过我肯定的答案。”

“但我可以。”

“我可以，梁窗。”

“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梁窗，你这么些天的一切试探我皆有回应。我没办法。”

“是，我这么紧张你就是喜欢你。”

“听清楚了吗梁窗？”

“我这么说你满意了吗？”

“这些年我说的已经够清楚了，我说过很多次。我喜欢你，我爱你，我喜欢梁窗，沈川喜欢梁窗。”

“你也都看到了……不是吗？”

他说他的日记。

梁窗撑着浴缸边沿的手指紧了紧，“我怎么办”“我怎么办”“我怎么办”一行行字又从记忆翻涌出来，他心里又是一阵难受，嘟囔了一句：

“但我没想到……有那么早。”

这句话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沈川甚至一点都没有发现他说了话。

他只是继续说：“所以你没必要，真的没必要，这么试探……这么……作践我。”

他好像也被梁窗影响了。

或者说，是被打回原形了。

他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十五年前的十七岁的那个下午。

十七岁的下午啊，回忆起来好像总是艳阳高照。

阳光照得那么干净，窗外绿意盎然。

梁窗指着外面景色，兴致勃勃地跟他说：“我以后有机会了就环游世界，到处风景看个遍，那就太幸福了……”

他却看着窗边梁窗的笑脸，心脏砰砰跳个没完。

那时候他就知道，他完蛋了。

他微机课上偷偷上网查过，同性恋不是什么好词。

喜欢梁窗或许很好。

可喜欢男的他就完蛋了。

他没救了。

鬼会流眼泪吗？沈川不知道。

但他确确实实地感到身体的某个地方在发酸。

如果他还活着，那个部位叫做心脏。

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擦过他的眼角。

“沈川，你哭了。”

沈川愣着，还没反应过来。梁窗就托着他的脸颊认真地看，近乎是贪婪了。

然后下一秒，极用力地抱了上来。

怎么回事？

沈川整个脑袋都木了。

梁窗怎么会碰得到他？

他掀开对方，两手搭在他肩膀上诧异地盯着他看。

梁窗眼泪纵横，又一次强硬地抱上来。

“我在做梦吗。”沈川喃喃。

他余光瞟到卫生间外的时间，心中一震。

指针悄无声息走过了十二点。

现在分明已经是第八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