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爷若是在天有灵,看到大明如今内忧外患,国库空虚,你们这帮不肖子孙居然还要花六万两银子去给他烧香,他老人家非得气得掀开棺材板,跳出来把你们全砍了!”
薛远被骂得冷汗直流,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微臣死罪……那、那依皇上的意思,这单子该如何核减?”
“减?朕看这单子上的东西,大半都是虚头巴脑的废物!”
赵构重新拿起折子,拿起朱笔,毫不留情地在上面划了一道大大的红叉。
“全牛全羊?免了!太祖爷生前节俭,必定不忍杀生。去光禄寺调几个面点御厨,用白面捏几头牛羊猪,外面刷上颜色,摆在供桌上一样气派!心诚则灵!”
薛远猛地抬起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用……用面捏牛羊去祭拜太祖?!这要是传出去,大明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还有这降真香,五千两?烧金子呢!”赵构笔尖不停,
“去城外的集市上,买最普通的檀香,五十两银子够买一车了,烧起来烟还大,太祖爷在天上看得更清楚!”
“黄土垫道?搭棚结彩?免了!太祖爷当年打天下,走的是泥水血路。朕去祭拜,吹点冷风吃点灰怎么了?这五千两,砍了!”
“宗室百官的车马仪程,一万两?”赵构指着账单破口大骂,
“他们去给自己的祖宗、给大明开国皇帝磕头,居然还要朕给他们倒贴车马?一文钱没有!谁嫌路远不愿去的,让他自己把官帽摘了滚回家!走着去!”
薛远吓得一哆嗦,连连磕头:“微臣遵旨,微臣遵旨……”
成敬低着头,拼命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还有那耗资巨万的佛道水陆道场,更是荒唐透顶!”赵构冷哼一声,指着薛远的鼻子继续破口大骂,
“花上万两银子请一群秃驴牛鼻子来念七天七夜的经?太祖皇帝当年驱逐鞑虏,靠的是手里的刀枪,还是和尚的木鱼?!”
“你们要在孝陵办道场超度亡魂?好啊!土木堡一战,我大明几万大好男儿化为白骨,怎么不见你们掏钱去超度?!”
“朕在去年才在北边和也先打了一场国运之战!几十万大军的粮草、军饷、战死将士的抚恤,哪一样不要银子?!如今国库空虚得连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赵构越说越气,
“朕在塞外吃沙子、拼老命保全大明江山的时候,你们这帮躲在南京城里的闲官,只怕还在秦淮河畔听小曲儿吧?!如今朕替你们打赢了仗,保住了你们的荣华富贵,你们居然还有脸拿着国库的银子去请和尚念经,管朕要恩赏?吃大席?!”
薛远被这顶“不恤国难、贪图享乐”的大帽子扣下来,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微臣万死!微臣绝无此意啊皇上……”
“大宴取消!”赵构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祭祀完各回各家!谁要是饿了,自己掏钱去买烧饼吃!”
“不过……”
赵构这时稍微冷静了点,冷冷地瞥着薛远,
“若是光禄寺和太常寺事先已经跟城中商户订了吃食、付了定钱的,不可仗势欺人强行退款,该补偿的照价补偿!这事你亲自去督办,若是让朕知道有人趁机盘剥百姓、中饱私囊,朕剥了你的皮!
“是,是!微臣不敢!”
“对了,祭祀完之后,供桌上那几头面捏的假牛羊别浪费了。切成块,分给百官当‘胙肉’,也算是朕浩荡的恩典了。”
赵构把改得面目全非的折子扔给薛远,心疼的心情终于平复了一些,
“这趟祭祀,总开销不得超过五百两。多一个铜板,朕拿你是问!”
五百两?
薛远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五十两买劣质香,几十两买面粉,剩下的钱刚好够买点粗制滥造的黄纸蜡烛,给各官员侍卫的补贴降到每人十文……皇上这是把账算到了骨头缝里啊!
从五万八千两,直接砍到五百两!
他捧着折子,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武英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