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二日,南京紫禁城,武英殿。
为了迎接圣驾,驱散大殿空置几十年的阴气,太监们早早便在殿内的六个半人高的铜鎏金瑞兽香炉里,足足填了几十斤上等的崖州沉香。
此刻,整个大殿暖香氤氲,丝丝缕缕的甜香沁人心脾,哪里还有半点霉味。
赵构披着一件半旧的常服,深吸了一口这价值连城的香气,一点没觉得舒坦,反而眉头紧锁,眼角直抽抽,心里一阵阵地肉痛。
这帮败家玩意儿!几十斤沉香啊,就这么当柴火烧了?!这得烧掉多少两银子?!
正心疼得滴血,赵构抬起眼皮,目光冷冷地盯住了阶下站着的礼部尚书薛远。
“三日后便是中秋,孝陵祭祀的大典筹备得如何了?”赵构吹了吹茶叶,语气平淡,“把礼部和太常寺拟定的开销账单,呈上来给朕看看。”
薛远心中一喜,赶紧从袖中掏出一份厚厚的折子,双手高举。
他这两天被皇上那句“漏雨的宫殿不用修”吓得不轻,生怕皇上觉得礼部办事不力。
更何况,自打太宗皇帝当年迁都北京算起,大明已经整整三十年,没有哪位皇帝亲临孝陵祭祖了!
这可是三十年一遇的旷世大典啊!
这次祭祀,他可是卯足了劲,严格按照大明最顶级的规格来办,力求彰显皇家气派,好好在皇上面前长一长脸。
成敬走下台阶,接过折子,恭敬地递到赵构面前。
赵构漫不经心地翻开折子,目光在上面扫过。
“太牢之礼,全牛、全羊、全豕各九头,需毛色纯正,万里挑一……计三千两。”
“御用顶级降真香、沉香百斤……计五千两。”
“孝陵沿途黄土垫道、清水泼街、雇佣民夫搭棚结彩……计五千两。”
“南京宗室勋戚、文武百官陪祭之车马仪程……计一万两。”
“祭后大宴百官,并请高僧道士建水陆道场……计两万两。”
……
赵构越往下看,脸上就越没有表情,拿着折子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总计:五万八千两!
五万八千两白银?!
赵构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气血直冲天灵盖,眼前险些一黑。
前世他在临安,宫里过个年,连赏赐带宴请,死抠活抠也绝不超过一千两!
现在去给一个几十年前的死人上个坟,居然要花掉他将近六万两现银?!
这哪里是上坟,这简直是在挖他的心肝脾肺肾!
“薛远。”赵构缓缓合上折子,深吸了一口气,这两个字几乎从后槽牙里磨出来的。
“微臣在!”薛远连忙应声,心中还暗自得意,这回,皇上总要夸夸他了吧……
“这就是你们礼部拟定的单子?”赵构将折子“啪”的一声重重摔在御案上,怒极反笑,
“五万八千两……薛尚书,你可知九边一个戍边卫卒,一年军饷才多少?你这一场祭祀,就要烧掉几千将士一年口粮!”
薛远吓了一跳,赶紧跪下解释,
“皇上明鉴!这……这是太祖高皇帝的陵寝啊!皇上亲祭,理当用最顶级的太牢之礼。这五万八千两,微臣已经是精打细算,不敢有丝毫逾矩了,全是为了大明的孝道与体面啊!”
“体面?”赵构冷笑一声,
“太祖高皇帝当年是个什么出身,你这礼部尚书难道不知道?太祖爷当年芒鞋破钵,起于淮右布衣,吃过树皮,咽过草根,最是痛恨铺张浪费、贪图享乐之辈!”
赵构指着大殿外大义凛然,痛心疾首地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