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区的雾气比想象中更浓。
温白裹着谢惊尘的外套,指尖被对方牢牢攥在掌心,暖意顺着相触的皮肤一路蔓延。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往深处走,越靠近疗养院旧址,周遭的气息便越阴冷,连带着晨曦的暖意都被隔绝在外。
沿途的建筑大多废弃,墙皮剥落,窗棂腐朽,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与尘土,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副本里潜藏的低语。
“前面就是禁区了。”谢惊尘停下脚步,抬手指向不远处的铁丝网。
那片铁丝网锈迹斑斑,被数根粗壮的水泥柱固定着,上面挂着“禁止入内,危险”的警示牌,字迹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铁丝网围起来的空地上,杂草丛生,而在杂草最深处,一口青石砌成的古井静静伫立,井口被厚重的石板盖着,隐约能看到石板缝隙间渗出的寒气。
温白的目光刚落在古井上,怀中的白纸便剧烈发烫,纸页在他怀里微微颤动,像是在抗拒什么。他连忙掏出来,只见纸上原本清晰的三条规则,此刻竟有两条开始扭曲——【规则一:古井旁的铁丝网,不可触碰】的字迹渐渐变淡,而【规则二:若见红色旗袍,立刻用白纸覆盖,不可与其对话】的红字,却红得刺眼。
“规则变了。”温白将白纸递到谢惊尘眼前,眉头紧蹙,“铁丝网的警告失效了,说明我们必须进去。”
谢惊尘的目光扫过白纸,又看向铁丝网的方向,忽然沉声道:“小心。”
话音未落,铁丝网内侧的杂草丛中,忽然闪过一抹鲜红。
不是零碎的旗袍碎片,而是一截完整的衣袖,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与水鬼婉清身上的旗袍一模一样。那衣袖轻轻晃动了一下,随即又隐没在杂草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温白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就要掏出白纸覆盖过去,却被谢惊尘一把按住手腕。
“别急。”谢惊尘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警惕,“那不是实体,是残影。白纸覆盖对残影无效,只会打草惊蛇。”
他抬眼,目光扫过铁丝网的一处缺口——那是被人刻意剪开的,边缘的铁丝还带着锋利的断口,显然不久前有人从这里进入过。
“有人先我们一步来了。”谢惊尘的指尖凝聚起灵气,在两人周身布下一层淡金色的防护屏障,“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都别松开我的手。”
温白点头,握紧手中的白纸,将玉佩紧紧攥在掌心。两人弯腰穿过铁丝网的缺口,踏入了禁区。
刚一进去,一股刺骨的寒意便扑面而来,比水鬼副本里的阴气还要浓烈。脚下的杂草没过脚踝,冰冷的露水打湿了裤脚,温白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白纸在掌心微微震动,像是在扫描周遭的危险。
越靠近古井,那抹红色的残影便出现得越频繁。
有时是一截衣袖,有时是裙摆的一角,有时甚至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红色身影,蹲在古井旁,像是在低声哭泣。那身影始终背对着他们,长发披散,身形纤细,与婉清的模样隐隐重合,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她的身形,比婉清要高挑一些。
“不是婉清。”温白低声道,“婉清的执念已经化解,不可能再留在这里。”
谢惊尘颔首,目光落在古井旁的石板上。那石板上,竟刻着几行模糊的字迹,被青苔覆盖了大半。他抬手,指尖凝聚灵气,轻轻拂过青苔,字迹渐渐显露出来:以魂为引,以珠为媒,古井通幽,召影归位。
“召影归位?”温白的心猛地一沉,想起了钟楼副本里的“影”,“难道十年前,有人在这里做过召唤仪式?”
话音刚落,蹲在古井旁的红色身影忽然动了。
她缓缓站起身,依旧背对着两人,却缓缓抬起手,指向古井的石板。她的手指苍白纤细,指尖划过石板的纹路,口中似乎在念着什么,声音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
白纸在温白掌心骤然发烫,上面的【规则二】瞬间浮现出一行补充的红字:残影念咒,古井将开,速止!
“她要打开古井!”温白脸色一变,立刻掏出一张白纸,指尖蘸了一点玉佩渗出的淡金色灵气,在纸上飞快写下“止”字。
他抬手将白纸朝红色残影掷去,白纸带着淡金色的光芒,划破雾气,精准地落在残影的后背。
“滋——”
白纸与残影相触的瞬间,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淡金色的光芒与残影的红色气息剧烈碰撞,冒出滚滚黑烟。残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形猛地扭曲,随即化作无数红色碎片,四散开来。
就在这时,古井的石板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
厚重的青石石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起,重重地摔在一旁的杂草里。井口之下,漆黑一片,一股浓郁的阴邪之气喷涌而出,夹杂着冰冷的井水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空地。
温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被谢惊尘牢牢拉住。他低头看向白纸,只见上面的规则再次更新,一行行鲜红的字迹飞速浮现:
【临时规则一:古井已开,十分钟内,必须将水魂珠的碎片投入井中,否则阴门大开,万鬼出笼。】
【临时规则二:井中会浮现过往残影,不可相信残影的任何话语。】
【临时规则三:谢惊尘,入井探底;温白,井口护法。】
最后一条规则,依旧是格外深重的红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温白抬眼看向谢惊尘,刚要开口,对方却先一步握住他的肩膀,目光坚定:“白纸的规则不会错,我下去,你在上面等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塞进温白手中:“这是婉清消散时,我用灵气凝聚的水魂珠碎片。十分钟内,我会从井里发出信号,你再将碎片投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