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白光如潮水般褪去,失重感转瞬即逝,温白的鞋底先一步触到了坚实的地面。
不再是水鬼副本里潮湿腐朽的旧屋,眼前是听风书店熟悉的角落,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边漾着一层浅金色的晨曦。玻璃门被风轻轻吹开一条缝,带着雨后青草气息的风钻进来,拂过散落着几本旧书的木质地板。
周遭是玩家们劫后余生的喧哗,有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有人互相搀扶着核对伤势,那些混杂着庆幸与后怕的声音,在空旷的书店里渐渐扩散开来。
温白却没理会这些,他垂眸,指尖抚上怀中的白纸。
那叠伴随他闯过无数规则的宣纸,此刻正散发着温润的热意,并非之前灼烧时的滚烫,反倒像是有人用掌心细细捂过。他轻轻抽出最上面的一张,竟见纸面上浮现出细密的暗纹——不是之前识别规则时的红字,而是一圈圈如同水纹般的淡蓝色印记,正与他指尖的温度相互呼应,缓缓起伏。
“这是……”温白眉峰微蹙,指尖刚触到纸纹,口袋里的玉佩便突然传来一阵更强烈的温热。
那玉佩是谢惊尘之前赠予他的,说是能在副本中抵挡一次致命的阴邪侵袭,此前一直冰凉如水,此刻却烫得像是揣了一颗小小的暖阳。他抬手将玉佩从领口取出,只见玉质温润的表面,竟也浮现出与白纸同源的淡蓝色纹路,纹路蜿蜒,恰与纸面上的水纹完美契合。
“纸纹与玉佩共鸣,看来这水鬼副本,并非只是简单的任务。”
谢惊尘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刚经历过副本的微哑,却依旧沉稳。温白抬眼,撞进对方深邃的眼眸里——那里还残留着副本中未褪尽的锐利,却在落在他身上时,瞬间柔化了几分,连带着指尖拂过他手腕的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没事吧?”谢惊尘的手指触到他的手腕,感受到一丝微凉,眉头微蹙,“副本里阴气太重,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温白摇摇头,将白纸与玉佩并在一起,递到他面前:“你看这个。”
谢惊尘的目光落在那相互呼应的纹路之上,瞳孔微微一缩。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玉佩上的纹路,指尖凝聚的灵气刚一触碰到,那纹路便骤然亮起,白纸也随之发出淡淡的蓝光,两道光芒交织在一起,在空气中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一口倒扣的古井,井边刻着模糊的字迹。
“是十年前疗养院后山的那口古井。”谢惊尘的声音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我查过资料,当年疗养院起火后,有目击者说,火是从后山的古井旁开始烧起来的。”
温白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钟楼副本里,与“影”融合时找回的碎片记忆——火光冲天的夜晚,冰冷的井水,还有一个女人模糊的背影,手里似乎也捏着一颗泛着蓝光的珠子。
“水鬼婉清说,她是被人推入河中,魂魄被困。”温白指尖摩挲着白纸,纸面上的水纹渐渐淡去,只留下一行浅浅的红字,古井通幽,珠引旧怨,“她的水魂珠,会不会和疗养院的事有关?”
谢惊尘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之前的玩家们簇拥着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冲锋衣的年轻男人,他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水渍,看向温白的目光里满是敬畏,甚至带着一丝恭敬的讨好:“温白大佬,谢先生,这次多亏了你们,我们才能活着出来。”
“是啊是啊,要不是大佬找到第三枚水魂珠,我们都要被那水鬼拖进河里了!”
“大佬,我们是‘破晓’公会的,以后您要是有副本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七嘴八舌的感激与攀谈声围了上来,温白本就不擅长应对这些,下意识地往谢惊尘身后退了半步。
谢惊尘立刻上前一步,将他护在身后,目光淡淡扫过众人,语气疏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副本已过,诸位各自休整吧。”
玩家们也知趣,见两人显然有要事相谈,纷纷识趣地告辞离开。不过片刻,书店里便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温白与谢惊尘两人。
“他们走了。”谢惊尘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温白身上,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刚才在副本里,你拿起茶壶的时候,我真怕那黑色的茶水有问题。”
温白想起当时的情景,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白纸没预警,就说明没事。何况,那茶壶里的水垢在红光下的纹路,和婉清身上的旗袍纹路一模一样,我猜那珠子,本就是她贴身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