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问厉声:”谁!?”
座机安安静静,一时间,空气又跌入了寂静。
叩问手中的电筒光柱谨慎地扫过货架间的阴影,尚未有所发现,便听身后传来一声清晰的响指。
他微蹙着眉回过头,看到一只白恍恍的手。
“别看我,”沈鹤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带着点玩味,“看鬼。”
叩问:“?”
他顺势将光束猛地打向那个拐角,只见一道模糊的人影正在墙边反复徘徊,像是在原地打转。
那影子似乎确认了自己已被发现,倏地一缩,迅速没入了旁边那条幽深的走廊。
叩问反应极快,当即疾步追去。
然而当刺目的光再次笼罩走廊时,那里已是空荡寂静。
别说人了……不,别说鬼了,鬼影都看不到一个。
“你刚刚看到了么?”旁边沈鹤问,“我怕是我眼花,那玩意……是幻化成人了么?”
叩问“嗯”了一声。
在这种地方,明明周围都还有营业的商店,居然还能修炼到这种地步。
要么是太想进步了,要么是怨念真的重。
不过,今天他来的目的不是为了打人的,是为了收魂的。
奈何这房子装修属实诡异,一时间让叩问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摆东西,于是他发愁起来。
首先要找一个宽敞,其次便于逃跑的地方。
这鬼凶,万一谈判不成,人家掀桌了,随随便便把大门一关,哪怕打119开门,在119到之前,两人可能早就成干尸了。
叩问的视线在屋内扫了几圈,最终落定在吧台。他稍作停顿,又利落地拖过一把木椅,横卡在大门入口,算是暂且防住那莫名“沉沉”关上的门。
布置妥当,他才真正开始排兵布阵。
先是取出一道黑色令牌,不由分说塞给了沈鹤,算是上了层护持。
接着点燃白烛,恰好外卖送到,是一碗净白的米饭,在沈鹤略带戏谑的注视下,他将筷子端正插入饭中。
他缠上鲜红棉线,奉上三炷清香,最后,将罗盘平稳置于面前。
沈鹤饶有兴致:“小心点,别整个纵火罪。”
叩问的教养勉强让他忍了个白眼。
桃木剑倚在叩问手边,那柄沉手的降魔杵则递给了沈鹤拿着。
叩问指间夹着符纸,垂眸将诸物清点一遍,这才抬首,声音沉静却清晰地荡开:“里面的,不管是什么东西,把人放了。”
“不就是想要个替身么?”叩问语气散漫,目光却锐利地扫过烛火摇曳的暗处,“把人放了,就给你。”
话音落下,那簇烛火忽地明灭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逼近。
沈鹤站在不近不远处的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叩问指节分明的手抓着手机,随意地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给程风那边发去一个简短的“1”。
这是早先约定的暗号,“1”代表立即在外焚烧纸钱,“2”则是头也别回,立刻撤离。
不出所料,此刻门外理应响起了打火机清脆的咔哒声。
叩问低垂着眼眸,凝视着那跳动的火苗,以及从火盆边缘悄然向外延伸的红色棉线。
魂魄与鬼祟不同,鬼物畏红线如惧枷锁,而魂魄无碍,这红线防的是半路劫魂魄的鬼。
忽然,一阵模糊的争执声隐约穿透门板。
叩问微微蹙起眉头,尚未开口,身旁的沈鹤已抬眼望向门外,低声道:“动静好像是外面传来的。”
“跟着。”叩问猛地起身,大步流星向外走去,沈鹤无声地紧随其后。
门外景象赫然入目。
青骄直接挺地倒在泥泞里,一身白衬衫污渍斑斑。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之力定格,维持着一个极其诡异的、正要扑向火堆的姿势。
程风正手忙脚乱地试图将他拽回,额角沁出薄汗,却愣是没能挪动他分毫。一见叩问出来,他立刻头疼嚷道:“拉不动,根本拉不动,跟焊死了似的!”
“正常。”叩问顺口抛出一句不知是安抚还是陈述的话,已然蹲下身查看青骄的状况。
少年面容的线条尚且干净,纵然此刻被恐惧攫住,那双眼里却反常地凝着一点不合年龄的、近乎老练的沉稳。
叩问视线与他直直对上,摘了口罩,语气平淡地开口,如同在谈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交易:“领导,帮个忙。人让我们带走,回头纸钱金山银山都给您烧去。”
“领导?”程风先是一愣,方才光顾着拉扯,根本没细看,“……大哥?是您来了?”
然而青骄依旧纹丝不动,泥塑般僵在原地,对他们的呼唤充耳不闻。
叩问也不催促,只是维持着蹲姿,静静等待。
沈鹤静立在一旁。
门外夜色浓稠,仅有地上燃烧的纸钱跃动着昏黄的光,勉强勾勒出他沉默的轮廓。
他戴着口罩,看不清神情,却莫名给人一种深沉思索之感,仿佛正透过眼前的诡谲,凝视着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片刻的寂静里,只有纸钱燃烧的噼啪声。
沈鹤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刻的凝滞:“人既然已经回来了,不先把他拉回来么?”
“什么回……”程风话才脱口一半,便戛然而止。
只见青骄僵直的身躯猛地一颤,仿佛骤然脱力,整个人软倒下去,随即猛地扭身扒住近旁的墙角,控制不住地剧烈干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