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里亮着灯,程风正试图给瘫在沙发上的青骄灌一碗看不出原材料的糊糊,场面颇为狼狈。
“回来了?”程风抬头,手上还沾着点黑乎乎的残渣,“怎么样?”
“没什么。”叩问脱了沾着湿气的外套,言简意赅,“晚上我再去一趟。”
程风动作一顿,眉头拧起来:“还去?一个人?”
“嗯。”叩问走到桌边,拿起白天在道观请的那柄降魔杵。
程风把矿泉水瓶搁下,擦着手走过来:“不是,叩问。那地方邪性,青骄现在这样……”他压低声音,“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叩问没抬眼,依旧擦拭着降魔杵:“你留下,看好他。”
“可是——”
“你进去了,我还得费心分辨哪个是你。”叩问语气平淡,却堵死了程风后面所有的话。
程风张了张嘴,最终泄气般抹了把脸:“……行吧。那你千万小心,有什么不对立刻撤,别硬刚。”
叩问“嗯”了一声,将降魔杵收好。
“对了,”叩问忽然说,“你没事吧。”
程风放下碗,说:“我能有什么事?”
叩问没说话,只是捏起他中指,感受了一下脉搏。忽然手上一用力,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打在程风身上。
“下去!”叩问厉声道。
“程风”依然不动。
叩问掐了个诀,符骤然闪起阴火来!
“嗷嗷嗷嗷——”程风满地打滚,最后站起来骂了一句:“我草,什么情况?”
“你身上一直跟着东西,”叩问顿了顿,道,“你不知道?”
程风惊恐地看着他:“什么!?”
他瞪着叩问:“有人跟着你帅气智慧天下无敌的师兄,你居然现在才动手!?”
“……”叩问语塞,说,“你好好休息吧,晚上带着青骄,去一趟收他的魂。”
程风更惊恐了:“我草师弟,你居然这么辛苦。”
他坚定地说:“你放心,我肯定好好照顾青骄,你放心得去吧,到时候他赶回头我都抡他。”
说罢,又单手放在额头,另只手甩出去凹了个造型。
叩问:“……”
确认了,这才是程风。
***
雨后的夜气沉沉压下,空气里渗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沁凉的湿意。
后排坐着程风和青骄,青骄依旧半身不遂,无精打采,程风叮嘱叩问好几遍说“只能谈判”。
叩问听着,手机上拒绝了沈鹤来接他的提议,直接到了民宿门口,沈鹤依然早早地就站在那里等待了。
车刚停稳,沈鹤便走上前,自然地替他拉开车门,抬手细致地挡在车门顶框处。
“谢了。”叩问低声道,目光掠过对方身上那件过于单薄的风衣,话语在唇边转了一圈,最终出口的却是:“你不带点护身的东西?”
沈鹤关上车门,闻言笑了笑,语调轻松得像在说今晚月色不错:“没有,感觉不太需要。”
叩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最后接受的这个答案。
这人究竟是做什么的,他目前不太清楚,但是应该不太一般,可能也有保家仙?
“你车上的朋友……”沈鹤开口道。
“不用管他们。”叩问道。
“进去以后,别乱碰东西。”叩问的声音低沉,融在微凉的夜气里。
即便隐约猜到他或许有保家仙护持,也容不得半分大意。
“好。”沈鹤应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仿佛只是答应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叩问指节分明的手拧亮了手电,一道冷白的光束骤然刺破黑暗,光线掠过两侧模糊的磨砂玻璃隔断,最终定格在深处那方寂静的前台。
一时间,空气安静得只剩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忽然,一阵沉闷的撞击声从旁边的民宿内商店里传来,咚的一声,清晰地撞破了原有的寂静。
叩问脚步猛地一滞,几乎是本能地先侧头扫向身侧,见沈鹤仍好端端地站在光影边缘,神色未变。
确认无误的瞬间,他手腕一沉,已毫不迟疑地按上商店的门板,毫无预兆地发力,一把将门推了下去!
门被猛地推开,内部的景象在手电光下一览无余。
一个本该靠墙放置的空零食架不知何故倾倒下来,斜斜地倚在另一个架子上,恰好构成了一个摇摇欲坠的三角结构。
幸而这扇门一直紧闭着,并未太多尘埃被惊扰,只有少许细小的微粒在光束中缓缓浮沉。
后面沈鹤声音传过来:“倒了几个架子?”
“自己看。”叩问让出半截路。
沈鹤这下看到了,评价说:“看来这里的主人不太欢迎我们。”
叩问心说,这不废话么,你乐意有人大半夜不怀好意私闯你家?
“人家也没求你来。”叩问直白道。
沈鹤低低地笑了笑:“行吧。”
确认屋里彻底安静后,叩问这才收回目光,看向前台。
前台上摆着一个黑色座机,叩问沈鹤走到时,那个黑色座机竟然诡异地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