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的庄稼地里,只有麦秆摩擦的窸窣声和农人干活时偶尔的吆喝声。
大家伙干活干累了,就坐在田埂上休息,互相递上一碗放了盐巴的粗茶,或者分享一个干巴巴的饼子。
忙完这些,众人又开始忙活着把浸泡了一天一夜的蒜葱水拿了出来,过滤出上层清液,装进竹筒里,让人在麦田里喷洒。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那些残存的蚜虫很快便四散而逃。
姜禾站在田埂上,看着田间忙碌的身影,心中生出一种久违的安定感。这种感觉很神奇,但她似乎有点被治愈到了。
这时,姜禾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对祖厉的印象似乎变了很多。因着百姓们的淳朴和真诚,她竟生出了几分异乡作故乡的错觉。
若能就此偏安一隅,守着几亩薄田,在晨烟暮霭中与乡邻共话桑麻,想来也是极好的。
沉闷了好几天的心情,终于在今天有所好转,姜禾立马决定带着冯小满和土生两个孩子去街上逛了一圈,主要是两个小朋友正值生长期,新置办的衣裳鞋袜没多久就都不合身了。
尤其是土生,这段时间个头蹿得格外快,如今已经比姜禾高出不少了。
这孩子可怜人家出身,比同龄人都更懂事更能吃苦,衣服鞋子不合适了也不吭声,直到今日姜禾才发现他的布鞋都磨出洞了。
土生在裁缝铺里量尺寸,冯小满等得不耐烦,嚷嚷着要出去买糖葫芦吃。姜禾叮嘱了几句,便让她去了。
谁知过了许久不见人回来,姜禾有些担心,便出门去寻。刚走出铺子没几步,就被一个人挡住了去路。
姜禾皱眉抬头看了对方一眼,顿时一怔。眼前的男子生得极好,只是那银蓝色眼睛,让姜禾一时看得愣住了。
那男子见她神色有异,似乎习以为常,垂眸退后半步,温声赔礼道:“在下孟浪了,吓到姑娘,实在罪过。”
姜禾回过神来,道:“无事无事,我只是觉得公子的眼睛很特别,像是带了美瞳一样好看。”
那男子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姜禾:“……”
姜禾这才反应过来,主要是他刚才那受伤的眼神,像是被她方才的反应伤到了,她才下意识出口解释了一句,结果美瞳都说出来了,真是太不小心了!
好在男子似是没注意到这个陌生的词汇,只低低重复道:“好看?吗?”
姜禾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问道:“公子何故拦住我的去路?”
方有固沉思了片刻,看到她不远处还跟着个红衣身影,笑了笑只道:“姑娘瞧着像在下一位故人,走近一看才知认错了。耽误了姑娘时间,实在抱歉。”说罢,侧身让开了道路。
姜禾点了点头,越过他,朝前走去。在不远处的首饰摊上,找到了冯小满。
小姑娘正踮着脚,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摊上一支镶嵌着碎玉的银簪,似是很喜欢的样子。
这要搁以前,姜禾肯定毫不犹豫地说买。只是如今没那个条件了,这些豪言壮语自是也不敢轻易许诺。
冯小满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见是姜禾,眼睛顿时一亮。
她拿起那支看了许久的簪子,凑到姜禾跟前,笑得甜甜的:“姐姐你看,这簪子是不是特别好看。”说着,将簪子举到姜禾面前晃了晃,继续道:“姐姐戴上肯定特别合适,要不买下来试试?”
姜禾一愣,心道这丫头倒是会说话,明明是自己想要,却偏要说是给她买。
姜禾道:“老板,这簪子多少钱?”
摊主看一眼簪子,伸出三根指,报了个数。
姜禾听完价钱,心道这么贵,都能买好几只小兔崽子了养着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冯小满,却见小姑娘正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自己,那眼神里满是期待,嘴角还挂着讨好的笑意。
姜禾心里一软。
虽说手头紧,可都一块儿出来了,总不能只给土生置办东西,什么都不给冯小满买吧?那也太有失偏颇了,不是她的作风。
可这价钱着实不便宜,姜禾又瞥了眼那簪子,心里暗暗盘算着。买是肯定要买的,但能便宜些自然更好。
要不,试着还还价?
想定后,姜禾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准备开始人生中第一次讲价。
姜禾:“老板,这簪子瞧着是好看,可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会不会戴久了褪色啊?我这皮肤娇嫩,万一过敏了……”
话还没说完,甚至都还没说到要人家降价的环节,摊主的脸色已经黑了下来,抬手就开始赶人。
“去去去!哪来的黄毛丫头在这儿砸场子!我这摊子开了十几年,什么时候卖过次货?嫌贵就直说,扯什么褪色过敏,啐,真是晦气。”
姜禾:“……”
姜禾生平第一次讲价就这么铩羽而归,还被人家摊主轰出去老远,那心情实在是很一言难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