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昫无力地摆了摆手,转身走出院子。
数日后,京城传出消息。
新帝登基,因其年幼,太后可垂帘于幕后,暂代朝政。
除夕之夜,宫中张灯结彩,万家灯火映照着巍峨宫阙。
然而,就在这阖家团圆之际,一则噩耗传入宫中。
定远王萧昫,薨了。
据传,王妃离去后,定远王日夜思念,悲痛难解,终是心力交瘁,撒手人寰。
定远王府挂满了素白的丧幡。
文武百官、王公贵族纷纷前来吊唁,便是年幼的新帝,也亲来祭奠。
王府门前,周青与郑安一左一右守在那里,应付着往来的宾客。约摸巳时三刻,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人群之中。
两人见状,不约而同地沉下了脸。
来人是潘嵩。
一见到他,郑安眼中顿时燃起怒火,当即上前拦住他的去路,厉声喝道:“王妃离开后,我家王爷多次前去拜访,都被你拒之门外。如今我家王爷不在了,你又来干什么?”
潘嵩没有理会他的怒意,只抬眸望着檐下随寒风摇晃的白色灯笼,道:“小老儿今日前来,只为替你家王爷完成最后一个心愿。若你执意不肯放我进去……难道不怕你家王爷到了黄泉路,却不肯过奈何桥?”
郑安身形一震。
是啊,若非有执念未了,王爷生前又怎会一次次上门求见,受尽冷落也不肯罢休?一想到主子到了黄泉路还不得安宁,郑安眼中的怒火陡然化作了无边的酸楚,终是强忍着怒意,侧身让开了路。
潘嵩踏入灵堂,径直走向那口乌木棺椁。
郑安下意识便要上前阻拦,却被郑祎伸手拦住,“让他去吧。”
众目睽睽之下,潘嵩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根红线,系在了萧昫的无名指上。
不久之后,棺盖合上,定远王下葬,而他的墓旁,空着一处位置。
那里原本,是留给他的王妃的。
……
再次睁开眼时,眼前是一片冰冷的雪白,入鼻是刺激的消毒水味道。
姜禾还没来得及看清天花板上的日光灯,耳边便响起了仪器急促的蜂鸣声。紧接着,数位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神色焦急地围了过来,手电光打在她的瞳孔上,伴随着一阵兵荒马乱的交叠呼喊。
“醒了!病人有意识了!”
经过一系列繁琐的检查后,姜禾才终于被允许转入普通病房。父母守在病床边,几乎寸步不离。也是从他们口中,姜禾才得知自己在偏远山区进行科研考察时遇上了地震。救援队找到她时,她已经被埋在废墟下整整一天一夜,送医后便一直昏迷不醒,直到今日才终于睁开眼睛。
醒来后的恢复期比想象中漫长得多。
这段时间里,姜禾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从前的事,时不时就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仿佛自己活过了两辈子。有那么几次,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磕坏了脑子。
当然,比起恍惚感更让她头疼的,是父母突如其来的“过度保护模式”。二老恨不得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出院后不许她独自出门,更不许再去任何偏远地区。就连她原本已经安排好的毕业旅行,也被父母毫不犹豫地划上了叉。
姜禾磨了许久,才终于一点点说服他们一同前往。
此行目的地是北疆。
下了飞机后,姜禾提了一辆租好的SUV,自驾驶过蜿蜒的盘山公路,一路前往她在网上预订的一家民宿。
此时的阿勒泰,正值盛夏。
道路两旁的白桦林枝叶繁茂,浓郁的绿意一路铺展开来,美得近乎不真实。民宿藏在一片白桦林后,门前挂着两串风铃,风一吹便叮当作响。
一家人到达时,前台正有几个女孩在办理入住,大概是聊到了什么令人激动的话题,清脆欢快的声音隔着老远便传了过来。
“哎我跟你说,这家店的老板长得巨巨巨好看!”其中一个小姑娘一脸兴奋地说。
“正常吧!”她同伴撇撇嘴,语带调侃,“毕竟这地方是‘五步一个娜扎,十步一个热巴’,我这两天都快审美疲劳了。”
“哎呀不是!”先前说话的女孩急忙拍了拍朋友的胳膊,语气越发激动,“我之前住过这里,还问了前台姐姐,老板是内地人,目测绝对超过一米九,那个头,那颜值,还有那气质,简直绝了……唉,我给你说你别不信,我可是亲眼见过的,跟电视里走出来的一样,叫你想不注意都难。”
朋友听得起了好奇心:“内地人?跑这儿开民宿?话说,山上的民宿很多年前不就饱和了吗,他是怎么拿到这块风水宝地的?”
那女孩显然是个八卦能手,连这种私密消息都打听得一清二楚,神秘兮兮地凑近道:“听说老板是个底细很深的富一代,当年动用了不少关系才把这片地拍下来,然后亲自设计盖了这批木屋别墅。你知道吗,最神奇的是,他平时根本不在店里,可每年到了毕业季,总会抽出一小段时间专门来这里住一阵子。”
“为什么啊?”
“听这里的员工私下透露……好像是在等什么人。”
话音未落,大堂门口突然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刚才说话的女孩猛地拽住朋友的衣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嗓音尖叫起来:“来了来了!他进来了……”
人群中的喧哗声实在太大,原本低头翻看手机信息的姜禾也不由得被吸引了注意力。
姜禾顺着周围人的视线转过身去。
阳光透过木屋高大的落地窗洒进来,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逆着光缓缓走入大堂。那人穿着一身简约的深色衣衫,周身自带一种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场。
然而,在看到姜禾的那一瞬间,他原本清冷而倦懒的眼眸,仿佛冰封万年的雪原骤然春暖花开。
在众人惊艳而好奇的注视下,这位传说级别民宿老板径直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到了姜禾身前。
他开口,近乎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好久不见了,姜禾。”
姜禾望着那双像是盛满了千年执念与深情的桃花眼,有那么一瞬的恍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对方微微侧身,甚是得体地同她父母温声问好,姜禾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她强自镇定下来,应道:“萧昫,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