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萧昫在大殿之上宣称皇帝留有遗言，欲传位于二殿下萧晟，可朝中仍有不少质疑之声。

一名御史当即出列，高声道：“若先帝当真属意二殿下，为何驾崩当夜，奉诏入宫的却是七殿下您，而非二殿下？再者，传位乃国之大事，理应有诏书为凭。如今不见诏书，只凭殿下几句话，如何令天下人信服？”

话音未落，无数目光齐齐落在萧昫身上。

萧昫不见丝毫慌乱，淡淡看向一旁的管事太监，道：“陈公公，你说呢？”

一直跪在角落里的陈顺闻言，心头猛地一跳，不过，他能在御前伺候这么多年，自然也不是蠢人。眼下局势已经十分明朗，太子谋逆，证据确凿，二皇子身为长子，又有七皇子支持，此时若还不知道该把话往哪边说，那他这些年才真是白活了。

陈顺连忙伏地叩首，“回诸位大人，七殿下所言句句属实，陛下近来龙体每况愈下，精神时好时坏。那晚确实有意拟旨传位二殿下，只是还未来得及落笔，便突然病发……”说到这里，他眼眶都红了，“临终之前，陛下曾握着七殿下的手，反复叮嘱，要七殿下辅佐二殿下，守好大昭江山。奴才就在一旁伺候，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完，殿中沉默了片刻。

当夜在陛下跟前守着的，统共就萧昫和陈顺两个人，如今两人口径一致，旁人纵有疑虑，却也说不出什么。

须臾，便有人朗声道：“国不可一日无君，既已定了二殿下，当务之急，是尽快筹备登基大典，以安天下人心。”

……

数日后，新帝登基，改元承和，大赦天下。

萧昫于朝贺礼毕当日便上了折子，自请出京守疆。折子递上去，承和帝挽留数次，却终究没能留住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姜禾将名下铺子交由可靠的掌柜打理，又入宫与已经成为皇后的沈玥告了别，离京那日，沈玥亲自送至宫门，两人说了许久的话。

临别时，沈玥红着眼眶笑道：“以后若有机会，记得回来看看我。”

姜禾也笑，“你若想我了，便写信。”

“好。”

等天气稍稍转凉，一行人启程北上。

待抵达祖历时，天已转寒。

马车缓缓驶入城中，姜禾掀开车帘，看着眼前熟悉的一草一木，恍惚间竟生出几分回家的错觉。

早在回京复命之前，萧昫就已经在祖历置下了一处宅子，原本打算就此长住，如今倒正好派上用场。

宅子月前就开始修整打扫，等众人抵达时，炭火已经烧起，被褥也全换成了新的，推门便能入住。

府中大小院落皆已安排妥当，各有归处。就连宋暮山这个半路跟来的，也被分到了一处独立的小院。

不错，宋暮山也跟来了，为了谁，那自然是不言而喻。说到宋暮山，这人脸皮也真是够厚的，原本说只是在这里借住一段时间，等他空了就去置办房子。

结果一住就住上瘾了，刚开始说公务繁忙，没时间看房，后面又说天气太冷，等到不冷不热的春天来了，又说自己太乏太累……总之就是找不完的借口，偏偏他理不直气却很壮，最后连萧昫都懒得赶他了。

不过，有宋暮山这么个活宝在，倒也添了不少热闹劲儿。

当然，热闹归热闹，也没忘记正事。

开春后，姜禾便带着人忙活起土豆和红薯的推广种植，从育苗到选地，再到教百姓如何栽种，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好在大家伙都非常信任姜禾，根本无需她费尽口舌去解释，衙门的告示一贴，大伙儿便忙不迭地扛着锄头积极配合。

如今种下的种苗，全是姜禾精心改良过后的品种，不仅极度耐旱，产量更是翻了几番。熬到秋收那几日，田间地头随处可见装满红薯土豆的竹筐，晒场上更是堆得像小山一般。百姓们见了，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

如此春种秋收，一晃便是两年，边疆三县粮产大增，再加上有萧昫帮着整顿边防、修筑水利，这片曾经的荒芜之地早已大变了模样，渐渐有了繁华气象。

孩童嬉笑奔跑，百姓安居乐业，那些曾经朝不保夕的岁月，仿佛已经成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到了第三年，边疆的局势彻底稳固下来。适逢春暖花开之际，一场迟到了许久的婚礼终于被提上了日程。

姜禾虽是个爱热闹的性子，却最耐不得繁文缛节，因而一再坚持“一切从简”。仪式减了又减，可当地的百姓感念两人的恩德，依旧自发地披红挂彩，从十里八乡赶来道喜。

一整天下来，姜禾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刚回房便直接扑进床榻里。

萧昫失笑，坐到床边替她捏肩。

“有这么累？”

“有。”姜禾声音闷闷的，“结个婚怎么这么累啊，以后再也不想结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