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原以为这些人是冲着萧昫来的,结果听来听去发现,自己也是主角之一。
骂萧昫的话无非是什么杀神、煞星、冷血无情之类,至于骂她的,则从灾星、妖女一路扯到天罚,内容丰富得令人咂舌。
最后也不知是谁总结了一句“破锅配烂盖”,引得周围不少人连声附和。
还好姜禾心理素质好到爆炸,才不会和他们一般见识。
才怪。
要说之前在祖历,骨鸣案受害者亲眷被挑拨围堵县衙尚还情有可原,眼前这些天子脚下的人吃错药似的骂萧昫杀神,那可真有点莫名其妙了。
姜禾下车的时候,低声对跟着自己的侍从吩咐了几句。那侍从点点头,悄悄去了。
姜禾带着另一个人进了王府后门,门上的小厮见了她忙不迭地打招呼,道:“王爷出去办案还没回来,估摸着还得一会子工夫。”
“无妨,我在府里等便是。”
一路往里走,只见满府上下,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吧唧的,瞧这样子,估摸着是在府里躲着有好些日子了。
姜禾纠结了一下去书房等还是回自己房间等,纠结了一秒钟,果断选择去萧昫房间等他。
萧昫的房间布置极其简单,外间只设了一张罗汉床和几把黄花梨木椅,转过一扇紫檀木雕云纹屏风,里间便是他的卧榻,一如其人,冷清简练,除却必需的家具,连半件多余的陈设也无。
然而,当姜禾不经意间瞥见一侧垂着厚重竹帘的隔间时,才惊觉这卧房深处还藏着一处内书房。她看了一眼,以为是处理机密要务的地方,正打算退步出去,一抬眼,却瞧见四壁之上,影影绰绰挂着许多画像。
姜禾干脆撩开帘子走了进去,只见不大的书房里,挂满了她的画像。或笑,或嗔,或沉思,或劳作,神态各异,却无一例外全都是她。
更让她哭笑不得的是,在书案一侧的竹编小筐里,还码放着许多被抚平的废纸团。姜禾随手拿起一张展开,发现这竟然是她先前写废掉的纸稿。
因着许多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姜禾写着写着觉得不对的时候,难免烦闷,便将纸搓把搓把揉成一团丢掉。没想到这些被她随手丢弃的废纸,都被萧昫仔细抚平,收了起来。
姜禾看着那一张张鬼画符发呆,想不明白萧昫为什么收集这个,难不成他也想学拼音?
姜禾继续翻看下去,吃惊地看到了一张不是拼音的。
姜禾一眼就认出来这也是她的字迹,是她在李家村的时候写给刘志贤刘县令的治旱方略,姜禾立马就去看左下角,果真看到落款是“姜禾”两个字。
时隔三年,再看到这些,很难不令人感慨。正恍惚间,萧昫进来了,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是一顿。
萧昫看到她捏在手中的纸稿,有点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道:“你都知道了?”
姜禾故作淡定地点了点头,说:“要么是我写的,要么是写我的,我作为当事人看看,应该不算逾矩吧。”
萧昫缓步走近,面上一副心虚模样,只听他道:“阿禾,你会生气吗?觉得我……行事卑劣,窥伺于你?”
姜禾:“???”
“嗯?”姜禾简直气笑了,上前一步盯着他,道:“为什么要生气?被堂堂定远王这么记挂着,我高兴还来不及。”
听到“高兴还来不及”几个字,萧昫终是松了口气,道:“对了,我方才进府时瞧见门外聚着的人散了许多……是你叫人去处置的吗?”
姜禾见他总算放松下来,心中好笑,也不急着回答,指着墙上的一幅小像答非所问:“这些小像都是王爷亲手画的吗?真好看。不曾想骁勇善战的定远王,画技也这般了得,不如……选一幅送给我留作纪念可好?”
“既被你发现了,自然都归你处置。莫说一幅,便是全拿走也无妨……况且本也没打算给别人看。”
“那我可赚大了。”姜禾目光扫过满墙画像,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堂堂定远王的真迹,拿出去卖怕是能值不少银子。等哪天我缺银子了,就挑几幅出去卖。”
萧昫:“……”
萧昫吃惊地看着她。
姜禾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了,不逗你了,说正经的。你一个威震八方的定远王,就任由那些人在你家大门口嚼舌根闹事?”
萧昫道:“不过是一些无知百姓受人煽动罢了。这些年我征诛杀伐,背后骂名无数,也不差这一回。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把你也牵扯进去。”
姜禾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看着他:“胡说!即使是无知,也不该成为他们肆意伤害你的理由。你护国佑民,配得上这世上最好最安稳的生活。”
不等萧昫反应,她又继续道:“至于门口那些人,我可没有让人去赶他们。我只是让侍从去报了官,顺便提醒了顺天府尹一句‘聚众辱骂宗室,可是大不敬之罪,依律轻则杖刑流配,重则斩立决,且不在赦免之列’。然而,你门前这些人一个个嗓门洪亮、底气十足,瞧那架势,像是全然不怕担这个干系。说句难听的,若非有人在背后撑腰,寻常百姓哪来这般胆子?既如此,便叫顺天府好好查一查,也省得让人看扁了,觉得咱们多好欺负似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外头那些关于她自己的流言蜚语,她向来不管不顾。如今火烧到了萧昫身上,她倒一点委屈也容不得了。
萧昫满心满眼地看着这个替自己撑腰的姑娘,心中又热又软,应道:“你说的是,都听你的。”
眼瞅着内书房里的温度蹭蹭往上涨,再这么黏糊下去,怕是真要“擦枪走火”不可。这么一想,姜禾赶忙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正事要紧”,话头一转,把白日里田间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萧昫听完,脸色骤变:“简直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