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外头流言四起,说姜禾是姜初一,克人的扫把星,自小就克死了父母,长大后又克死了唯一的哥哥,往后不知还要克谁……不少人对此深信不疑,见了她都躲得远远的,就连她名下的铺子也受到波及,一时间门可罗雀。
土生索性不怎么管铺子里的事了,整日跟着姜禾忙地里的活计。
姜禾见他近日总是愁眉苦脸的,便问:“是因为生意上的事,不开心吗?”
土生想也不想,道:“才不是,他们不来才好呢,一群见风使舵的家伙,把东西卖给他们我还嫌脏呢。”
该说不说,土生的小嘴真真越来越毒了,不过姜禾倒是听得心里一暖。毕竟她也不是圣人,外界对她诋毁诸多,她没有骂回去就算了,难道还要感激涕零地一并收下吗?像这样偶尔听着有人替自己怼回去,还是蛮爽的。
土生还在继续,“之前阿姐得势的时候,一个个嘘寒问暖的上赶着巴结,现在见阿姐稍有落魄,就跑得比兔子还快,都是些什么人啊,竟是半点不觉得臊。”
“这就是人的世界啊。”姜禾语气平静。
土生:“???”
土生挠了挠头,总觉得阿姐这话明明一个脏字没带,连语气都是和和气气的,可细细一咂摸,就又觉得好像把世上的人都骂了一遍。
王氏在一旁叹了口气,接道:“别说旁人了,连小满那孩子都不来了。”她说到这里语气十分感慨,“明明都是一块儿从老远的地方来到京城的,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本该更加团结、互相扶持才是,怎的就到了这般境地。”
说到这个姜禾就想起来,上一次见冯小满已经是小半年前的事情了。为着她哥哥的事情,姜禾多说了两句,她当时脸色就不太好看,此后就再没来找过姜禾。如今看来,姜禾这个后来认的阿姐,到底是不如亲生的哥哥。
姜禾想的很开,缘来缘去,不过如是,没必要留恋过去,更没必要怪人怪己,否则只会是徒增烦恼而已。
倒是土生年纪还小,忍不住阴阳怪气了一句,“人家毕竟是贵人了,和咱们不一样了,哪里还记得从前那些事。”
姜禾没有说话。
土生和冯小满年纪相仿,又是十二三岁的时候就在一起,到底要更亲厚一些,纵然冯小满后来嫁了人,可爱情之外还有那一份一起长大、相互欣赏的情谊,那是旁人给不了也替代不了的东西。这么骤然断了来往,虽然他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必定不好受。
人嘛,越是留恋什么就越会被什么伤到,从前所有觉得幸福开心快乐的回忆,真到了分离或者对立的时候,都会变成刀子,一刀一刀扎在心口。
所以说呀,忘记其实是身体的自我保护,善于忘记的人,也更容易幸福。
不过,虽然姜禾是这么想,却总是反着做。她生怕自己忘了,忘了那个早已回不去的世界,为此还专门备了个册子,将那些逐渐模糊的记忆一点点记了下来,且每天睡前都要回忆一遍,一遍遍在脑海里过着自己父母的样貌,生怕哪一天连这个都记不起来。
其实,这件事本身就挺可悲的。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呢?还在奢望着有朝一日能回去吗?可她还能回去吗?就算能回去,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这么久,她真的能放下这里的一切、安然地生活在另一个世界吗,一个没有萧昫的世界。
转念一想,即便回不去原世界,她在这里的日子就能长长久久吗?也不见得。可若是让萧昫生活在一个没有姜禾的世界,他会怎么样呢?
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一群人朝着她这边走来了,土生瞬间如临大敌,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将姜禾挡在身后。
也不怪他草木皆兵。先前在京城时,便有人听信流言,认定姜禾是什么灾星转世,口口声声说有她在便要触霉头,闹着要将她赶走。虽说到了京郊后暂时还没遇上这种事,但土生一众人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直到那群人走近,土生才渐渐放松下来。
来的并非什么寻衅滋事之人,而是附近几个村子的农户,这些人常来将自家收成的土豆红薯卖给姜禾,也算是打了不少交道了,有几个熟络的,姜禾甚至都能叫得上名字。
打头的汉子远远地就拱起手来,笑着喊道:“农圣,您在这儿呢,叫我们好找!”
原来一行人先去了庄子里,得知姜禾在地里,便又一路寻了过来。
那汉子走近后,忙道:“我们今日过来,是专程向您道谢的。若不是您帮着收购地里的东西,今年家里的日子还不知该怎么过呢。”
旁边几人也连连点头附和。
“是啊,自从能把那些东西卖出去,家里总算见着几个余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