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会那么轻松。温荔凝视场上两人动作,努力将任何细微变故都收入眼底。
如果自己没猜错,闻惊弦要开始他的反击了。
果然,紫玛瑙走势一扭,没有为主人挡下来自侧方的一击,反而像同归于尽般点向闻朔左肩。
闻朔神色一凛,显然意识到对手即将开展的行动,手上动作加快,试图尽快将自己的捕猎网织成。
然而只需一瞬间的空隙,闻惊弦便猛挥左手,袖口中有什么东西飞出,如白鸟振翅,在空中伸展羽翼。
温荔喉头发紧。
她知道,这是半决赛时闻家长子才会使出的招数,那时,他的对手是宋诀。
眼见通体雪白的物体不断铺展自己的肢体,修士们看清,那是一副无字卷轴。
随着卷轴变大,逐渐铺满擂台上空,笼罩在阴影中的两人同时停下动作,闻朔提剑向后一翻,退步到对手数米开外。
他扬起脸时,唇角仍玩味地上扬,眉心却拧在化不开的浓重阴影里。
“不至于吧,哥哥。”他将剑尖在台面一点,坠在冷铁上的血珠顺势流下,凝在擂台符文上。
闻惊弦笑得又清又浅,像马上要被日光蒸掉的一汪水:“你又妄自菲薄。”
他俯身前冲,笔尖直点闻朔咽喉,
闻朔旋身欲躲,对方却像早有预料般,拧转手腕去追,可在他回正身体的那一刹那,铁剑却从意想不到的角度突刺而出,如此奇绝的险招,在场大部分人都笃定闻惊弦无法防守。
偏偏他防下了。
淡紫色的剔透玛瑙不偏不倚格挡住自下而上的剑尖,四两拨千斤般轻轻一挥,便把闻朔逼退几步。
有人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他怎能料到那一招?”
擂台上浓重的阴影印进温荔眼里,她的指腹不住摩挲发梢,陷入回忆。
闻惊弦当然能料到那旁生斜刺的一剑,只因他的秘宝,也就是那幅高悬的无字卷轴——命图。
原作是这样写的:命图虚虚展开,阴影覆盖之处,任何命定的动向都将由主人预取。
也就是说,闻惊弦能预知命图之下任何人的行动轨迹。
这灵器的实际效果当然与主人修为有关,如今闻惊弦为金丹后期,闻朔修为不明了,而在这座能够平衡修为的擂台上,闻惊弦便自然能够预取对方行动,占领先机。
场上瞬间攻守易势,原本剑风厉厉的闻朔无法施展攻击,即便在招式中加入变化,也能被闻惊弦预料,他像被逼无奈般不断挣扎退却,玄衣翻飞,愣是在不大的擂台上绕了几圈。
而迟迟无法将封死对手的闻惊弦面色虽沉静,攻击路数却变成了彻底的突进,他不能拖延,毕竟支撑命图这般高品阶灵器需要极深厚的灵力储备,再让闻朔躲下去,怕是自己要先败下阵来。
身旁那几个碎嘴修士又开始议论:“他还不认输,已经被逼到这种地步,再怎么努力也是无谓的挣扎。”
说的是闻朔。
就算看过他开始时的亮眼表现,修士们还是更倾向于相信早有声名的闻惊弦。
没人期待一个散修能胜过五大门派的亲传弟子。
实际看上去也如此。
行动全被预知,根本找不到出剑机会,便只有挨打的份。闻朔左手腕轻微颤抖,掌心开裂,血珠滚动,随他动作坠落在地,方才闻惊弦重击他左手手腕,如今这只手连握拳都疼痛万分。
他用提剑的手拭去唇角鲜血,右胸膛不住震颤,呼吸也有些紊乱,这同样拜那渗透灵力的笔尖所赐,如今右胸腔涌起翻山倒海的痛意,台下那白胡子长老似乎也明了结果,准备判他负了。
闻朔抬头,像观流云般凝视头顶遮天蔽日的卷轴,神色平静到显得空茫。
“他这是放弃挣扎了?”
温荔两条眉毛重重下压,凝神观察场上状况时,却瞥到对面某人古怪的表情。
是闻笑歌,观自己亲哥马上要赢的局面,却和自己一样目光沉重,嘴角下撇,似乎并不乐于见到这种场面。
为什么?
来不及深思,擂台场上的灵气流动就发生了变化。
算算时间,闻惊弦大概也无法再支撑下去了。
虽说他面色如常,读过原作的温荔却可以肯定,他此刻是在透支灵力去运行命图,同时将力量凝结在笔尖,准备做出最后一击。
见他这样,闻朔挑了挑眉,那幅战斗时凛然的神态消失无踪,又懒懒地将剑横在身前,满脸无心抵抗的样子。
闻惊弦如一支箭般向前刺去,紫光冷然,直指对手咽喉。
在这胜负将分的一刻,玄衣修士不作任何防守,只动了动嘴唇。
那是极轻的几个字,即便修士感官超凡,也难以分辨出这句话的本来面目。
与闻朔咫尺远近的闻惊弦却听得一清二楚,不知那话的内容到底是什么,竟让即将夺下首胜的闻惊弦也止住动作。
见他僵硬迟滞的身体,温荔瞪大眼睛,福至心灵般看向天剑门内一名通晓阵法的长老,果真在对方眼中读出赞叹。
她突然肩膀一松,歇了浑身紧绷的力,倒向椅背。
场上闻惊弦定在原地,紧紧擎住点星的手上青筋迸现,仿佛马上就要将掌中物狠狠掷出。
闻朔夸张地叹了口气,随意提起铁剑,将剑刃横在兄长脖颈上:“告诉过你了,我会赢的。”
他说这话时眼神甚至没落在对手身上,而是穿过逐渐消融于日光下的阴影,轻快地扫过观众席某个地方。
至此,胜负已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