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半晌，她神情平静，抬首看向他的眼睛：“杀兄之仇，我永不会忘。”

“是他接受我的条件，愿意主动献身，不然……你我子母蛊不曾觉醒，力量微弱，如何在这巫教里活下去。”

“人命岂可作条件？”

“弱肉强食，本是天理。”他从容地说道：“为了活下去，我的命也可以作为筹码。”

……

夏虫不可语冰……

她放弃与他谈论这个话题：“我爹娘因巫教而亡，阿兄亦是死在你的手里，毕罗，我确实不能把你怎么样，但你也不必花费无用的心思在我身上。”

“唉……”他失落地长叹一声：“屠村之事，我并未参与。而初见之时，我于众多孩童中救下你。小满，你怎么能恨我？”

“假惺惺。”她一针见血地指出他话语间的疏漏，“屠村之事，即便你未曾参与，难道你就不知情？旁观，既是默许，亦是帮凶。”

“而所谓的救我，无非是因为我同你一样身怀巫血，协同子母蛊修行事半功倍罢了。”

……

“毕罗，你的圣女与你离心离德，便是如此，你也要强求吗？”

定定看她一瞬，他倏地一笑：“我不在乎。”

“强求便强求吧。”他抬起手来，终于将她脸侧的发丝撩至耳后，他贴着她的耳畔轻声道：“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

似乎因为前些时日书阁中的剖白，接下来这段时间她屡屡再来书阁，他都并未跟随。

沈盈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手中的书册，思绪却早已神游天外。

在书阁中，她曾惊喜地找到过一本有着子母蛊详解的典籍，可当她翻开之时，却发现书中关于子母蛊的那几页早已被人尽数毁去……

毕罗向来心细如发。

所以……她所能接触到的地方，是不会有关于子母蛊的典籍的。

也正因如此，近些时日毕罗才会如此放心地让她自由来去。

五楼禁地，总坛巫卫驻守之地，无人可以擅闯。

她来藏书阁寻书，不过是个幌子。真正寻书的人……是苏无。

她看向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

她与苏无合计，借着苏无现下除她之外无人察觉的优势前往五楼查探，听苏无说……五楼典籍甚多，甚至许多是以苗疆本土文字为著，他看不明白，所以这些时日她常趁着四下无人的夜晚偷偷教他些苗疆常用的文字。

只要他能找到相应的书册，再将其中的文字描摹下来……

会有办法的……

风乍起，疾速翻过她面前一页页书册。

一定会有办法的。

毕竟现在……她不再是孤立无援的一个人了，不是么？

……

东珠教乃苗疆东南一处宗门，素来与巫教不睦。

由于相距甚远，也仅仅是老死不相往来而已，十余年来并未有任何直面的冲突。

可前些时日巫教再次派兵遣将搜刮村落，企图捉拿童男童女充作蛊人，恰好招惹了东珠一脉的弟子，东珠击杀数名巫教弟子，并号召其他各宗门齐心协力铲除巫教。

今日毕罗带她前来此处，正是与东珠正式交战之地。

奉教主之命，天巫地巫二阁尽数出动……东珠，不留一个活口。

……

三日前与东珠对阵之时，他未动用羁绊，而她刻意生生受了一掌，如今能做到的，也不过是伴他身侧而已……毕竟如此紧要关头，他如何能时时刻刻都带上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