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的正中央，毕罗和元融相对而立，巫术带着屏障，将二人阻隔与祭坛之外。

诡异的术法在二人之间流转，遥遥望去，她看到阿兄的脸色越来越白，在她尚且呆愣之时，又倏地吐出一口血来。

“阿兄……阿兄——！！”

反应过来的她拍打着禁制，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流下。

“不要——”

“阿兄！毕罗——你们停下——！！”

“不要伤我阿兄！毕罗，放开我阿兄！！”

声嘶力竭的呼喊被渐大的雨势掩盖得模糊万分。

苏无内力运于掌心伸手触向禁制，却在那一瞬感到犹如烈火灼烧般的疼痛。

进不去……无法阻止……他看着灼伤后红肿一片的手心，竭力克制着剧痛带来的颤抖。

倏忽间，惊雷和着闪电落下，暴雨倾泻般洒落于地，正在此时，眼前的禁制有如实质一般发出夺目的白光，场中央，毕罗的身体忽然爆裂出一片血雨……

“阿兄——！！”

瞳孔骤缩，苏无霎时将身侧的沈盈搂住挡在她身前，捂住了她的双眼：“别看……”

血迹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洒在他的身上。

抓着衣摆，沈盈缩在他的怀里难以自已地抽泣着。

痛苦、无力、愤怒……她断断续续发出呜咽的声音。

雨水冲刷血迹，将他的衣物染的血迹斑斑，他怀抱着她试图说些什么给予慰藉，但终究只是抚上她的发丝，任凭她在怀中恸哭。

天光渐白，雨势倏地小了下去。

确认眼前再无异样，苏无渐渐松开了手，而沈盈哭声已止，她木然地抬头望去……

雨幕中，元融站起身来，擦着唇边残留的血迹，和她目光相接之时微微一愣，随即步伐稳健地向她走来。

咚咚——咚咚——

她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二人同频的心跳声，即便相隔如此的距离，她也能感觉得到……他此刻的心情非但没有半点歉疚，反而是十分的愉悦。

“怎么又乱跑？”他蹲下身来，将她脸颊边黏着的发丝轻轻拨开，而沈盈却在感知他触碰的那一刻宛如惊弓之鸟般瞬间后移一寸，避开了他的手。

略一怔愣，他温柔的眉眼如往常一般含着笑意：“吓到你了么？阿兄这就带你回家……”

……阿兄？

……

阿兄……已经不在了。

……

……

……

……凭什么？

凭什么他在杀了阿兄之后还能如此轻飘飘地揭过？

明明是杀了人，为什么他还能笑得出来？

她的阿兄就死在了刚才，他是她亲眼所见的杀人凶手！！

“不许提我阿兄！”

迟来的恨意充斥心头，她看向他那张鸠占鹊巢的脸，双唇微微颤抖：“毕罗……你要为我阿兄偿命！”

她抬起右手，内力凝于掌心将要拍出，却在接近他心口的那一瞬生生遏制住了攻势。

……

为什么……为什么？！

她用尽内力聚于掌心，却无法如她所愿地使出招式……甚至因为内力运转过度而反噬到经脉令她一阵刺痛。

惊疑地抬头，只看到对面的人神态悠闲，嘴角含着胸有成竹的笑意。

“别这么生气……小满，你没法杀我。”他轻轻笑着，拉着她的手腕将她明显脱力的身躯一把带入怀里，他搭上她的腕间，感受着与他同频的脉动。

“子母蛊为凭，你我同生共死。”

“亲缘为契，你我苦乐同当。”

他在她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了。”

……

自从毕罗弃用了原来的躯壳，转而换上了元融的身体后，沈盈这才知道真正的子母蛊究竟有何效用。

子母蛊一脉同承，子蛊无法违背母蛊的一切命令。

或许是血脉的牵引更添增益，她此前从未有哪一刻感知到子母蛊的力量竟是如斯强大。即便是她千般回避拒绝，只要他一声令下，她便会顿时丧失理智，成为执行命令的傀儡……直至任务完成的那一刻，她才能渐渐缓过神来，回忆起方才那受人所控不得已而为之的一切。

她是他的利刃。

是即使刀尖之上鲜血滚烫，也透着彻骨寒凉的利刃。

灵魂仿佛超脱于她的躯壳之外，俯视着自己为人所控的命运，无声地发出痛苦的哀鸣。

她也是这才明白……

昔日相处之时，她违背他的心意时他总是无端深邃、隐隐含着愠怒的眼神，是因为他的命令没有对她起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