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倩雯目光转向林副董，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份协议涉及的是集团重大绝密商业策略，不仅要防范外部竞争对手的恶意干预，更要提防公司内部的内奸走漏消息。再者，这份战略合作协议我虽早已签署，但国宏集团的最终盖章与签字，是昨天才正式送达我手中。在合作方未完成全部流程前，一切都存在变数，我怎敢贸然上报？”
幕布随后切换为数据图表，折线图展示盈利预期，数字清晰。“前期支付的收购款约13.8亿元，仅地块溢价收购一项，就能在项目启动后第一年收回成本并盈利13.8亿元，后续开发分红预计超过二十亿元——这就是我所说的超额盈利。”何倩雯语速均匀，条理清晰。
郑同握着笔的手顿在半空，目光从手中的审计报告移开，死死盯住幕布上的协议条款与数据图表，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总裁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松了半分，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扬了一下，又迅速平复，视线重新落回幕布的图表上。董事长上官的目光落在幕布的图表上，手指在桌下轻轻敲了敲，脸上没什么大的起伏，眼底却掠过一丝亮色。几位中立董事交换了个眼神，有人悄悄挺直了腰背，有人拿起笔在新分发的文件上快速标注，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比之前密了些。
郑同面向上官和简总裁微笑道:“这可是核弹级的业绩啊。”
两人分别略微点头。
何倩雯按下激光笔，投影仪嗡鸣停止。她从西装内侧口袋取出一个黑色金属数据盘，走向董事长，声音平稳：“各位，除了战略盈利，这份‘协议缺漏’背后，还有人为构陷的真相。这个数据盘里包含三个核心内容：第一，周国昌总经理与林副董如何商议，又如何胁迫我的秘书田艺欣，在我签字后调换、篡改项目书关键页的完整过程；第二，林副董与周总经理伙同财务部、项目部、事业发展部等部门负责人，利用此次收购项目虚报支出、侵吞公司资产的财务凭证与转账记录；第三，这些人如何利用职权侵犯、胁迫多名女下属，并指使她们干预项目流程的音视频素材，既有录音也有录像，细节清晰可辨。所有证据均有原始备份，是真是假，请董事会明辨，也可随时交由专业机构、专业人士鉴定。至于这些证据的来源，我事后会向总裁或董事长单独汇报。”
她直身站立，视线扫过林副董与周国昌：“他们之所以急于将‘协议缺漏’坐实，不过是想借追责掩盖自己的贪腐行径，同时阻止我推进后续的战略合作，断绝他们继续牟利的可能。”
林副董端坐着，手指在扶手上用力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脖颈微微僵硬，呼吸节奏比之前快了半拍。周国昌身体向后瘫靠在椅背上，肩膀塌陷，头部微微晃动，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座椅靠背发出轻微的受压声响。
会议室再次陷入寂静，仅有中央空调的低鸣。董事长、总裁、郑同及各位董事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副董与周国昌身上，停留许久。
董事长上官盯着桌面上的黑色数据盘，沉默片刻后，抬手挥了挥，声音沙哑却保持沉稳：“何倩雯，你先离场，董事会需单独商议。”
何倩雯点头，转身走向大门。黑色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无任何声响。她握住门把手，轻轻转动，大门发出一声“咔哒”声后被推开，门外光线斜射进来，在地面形成一道长影。她走出会议室，反手轻带上门，闭合的声响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何倩雯并没有回办公室。她直接下了车库。上了自己的车。
把汽车启动后，把驾驶位调整到最舒服的状态，长长吐了几口气。随着这种深度呼吸，她那傲人高耸的胸脯跟着起伏。
她拿出电话，点开苏晚的名字，拨通。
就接通了一声，苏晚那边传来一声:“喂，怎么样？”声音似乎有些急切。
何倩雯平静地回道:“没事了。我赢了。估计要进去一些人了。”
苏晚那边声音明显响亮了起来，说道:“太好了。你马上过来，我给你庆祝一下。”
何倩雯淡淡说道:“再说吧。我先出去透口气，晚点联系吧。”
苏晚那边顿了顿，说道:“好。随时联系。”
两人挂机。何倩雯挂挡起步，车子缓缓驶出车库，集团后门，上了马路，高架。
她没有开导航。方向就是郊区。
脚步轻快，径直进入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城市的高楼渐渐稀疏，最终不见了，车窗外开始出现了大片的农田，山影，小湖泊。
车最终停在一处无名山坳村口。附近树木错落有致，远处白墙黛瓦的农舍坐落在农田林间。
不远处有个敞开式花圃依山而建，盆栽错落，奇花覆坡。小径铺着小青砖，干净利落。戴草帽的中年花农俯身修剪一盆三角枫，一旁年长的老人整理竹筐。两个男女年轻人在花树间拍照，两位老人在棚下闲谈。
何倩雯沿着青砖小径慢慢走。
大叔直起身，语气平和自然，脸上挂着笑意：
“姑娘，随便看，我们这里有各种花卉，盆景，后面还有玻璃花房和小树林。”
何倩雯轻轻点头：
“谢谢，我就走走，随便看看。”
大叔点点头，弯下腰继续修剪。
何倩雯就四处漫步，看着这满园子里叫不上名的花卉树木。闻着桂花香，偶尔弯腰蹲下捡起几张飘落的金黄色的扇形银杏叶，仔细端详。
阳光很好。天很蓝。空气清爽。
到了正午，有两位年长的花农从棚屋里端出几样家常饭菜。
大叔朝园子里几人扬了声：
“来来来，人不多，都坐一块儿，不嫌弃就一起吃口农家饭，菜是自己种的，鸡是自己养的。”
几人自然围坐过来。
何倩雯站在原地，微微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