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你来了
那段时间,我开始反复做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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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握着那块石头睡着了。然后就梦见那片蓝。
蓝得不像真的。蓝得像不应该存在的东西。每一朵花心里,都有一点光在跳。银白色的,和那粒光同一个频率。
我站在花海边缘,不敢走进去。那些花太美了,美得让人害怕。害怕一碰,它们就会散。
我蹲下来,凑近看一朵。
花瓣是透明的,蓝光从里面透出来。花瓣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银边,在黑暗里微微发光。花心里那点光,一跳一跳的,像心跳。
我伸出手,想碰它。
手指刚碰到花瓣,它轻轻缩了一下。
像怕我。
但又像认识我。
花心里的光跳得更快了。一下,一下,和那粒光同一个节奏。
我忽然想起他给我那朵花时的样子。他从七层污染区回来,手指上还带着伤。他把花递给我,说:“给你。”
那时候我不懂。
现在我懂了。
这整片花海,都是他给过我的东西。
花海深处站着一个人。红芒衣,红得像火。他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我想喊他,喊不出声。
然后我醒了。
那朵干枯的花在我手心里,热了一点。
只是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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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夜里,我又走进那片花海。
花比上次更蓝。花心里的光比上次更亮。它们一跳一跳的,和影镜上的光点同一个频率。
我往前走。脚下的花轻轻让开,像认识我。
那个人还在那里。还是背对着我。
我走近了一点。看清了他的背影——很瘦,很薄,像一阵风就能吹散。灰制服穿在他身上,空落落的。
我想再走近一点。
风来了。
不是普通的风。是从花海深处吹来的,带着温度的风。温热的,像人的呼吸。
花海摇晃,花心里的光飘起来,飘成雾。雾里有人影,一个一个,往远处飘。
有一个飘得慢一点。瘦瘦的,肩膀窄窄的。手里攥着半块能量砖。
是第一个老妇人。
又一个飘过来。手捂着胸口,像护着什么。
是那个女孩。
又一个飘过来。手里攥着一块发亮的石头。
是第三个老妇人。
她们都在。
都在往远处飘。
我伸出手想抓住她们。
什么都没抓住。
我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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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有一次,我走到他身后了。
只有一步的距离。伸手就能碰到他。
我伸出手。
他慢慢转过身来。
那张脸看不清。但那双眼睛,我看清了。
黑宝石一样的眼睛。
还在亮。
他看着我,慢慢抬起左手。那条机械臂上,刻着两行字。
“在你前后”
“在你左右”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
风又来了。
但这次,我没有捂住他的嘴。
我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说话。
不是在说具体的字。是在说一种感觉——他在。他还记得。他还在等。
和每晚23:47的光点,同一个意思。
我懂了。
我点点头。
他笑了。
那笑很短,但我看见了。
然后他散了。
变成光点,飘进花海里。
我醒过来。灯还没亮。宿舍里还是黑的。
那朵花在我手心里,热得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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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风停了。
那些光点还在飘。飘成雾,雾里有人影。
我第一次看清他们。
不只是三个死者。还有很多很多人。
有一个男人,站在雾的边缘。他手里拿着一枚戒指,很细,很亮,像一圈光。
是宋迟。
他朝我笑了笑,转身走进雾里。
又一个。瘦瘦的,肩膀窄窄的,穿着灰制服。是沈暮。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没有脸,但我知道他在说:你记得。
又一个。很轻,很淡,像随时会散。是初尘。
他伸出手,朝我挥了挥。
又一个。穿着红芒衣,黑宝石一样的眼睛。是陆深。
他站在最远处,看着我。
他们没有说话。
但我知道,他们都在。
都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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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影飘过来,又飘走。
有一个停住了。
是第一个老妇人。她站在我面前,手里还攥着那半块能量砖。
她看着我。没有脸,但我知道她在看。
然后她伸出手,把那半块能量砖递给我。
我愣住了。
“给我的?”
她点点头。
我伸手去接。手指碰到能量砖的瞬间,它变成了一点光。
很小的光。暖的。
落进我手心里。
和那粒光融在一起。
她又伸出手,指了指远处。那个方向,那个穿红芒衣的人还站在那里。
我懂了。
她在说:去吧。他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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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停住了。是那个女孩。
她捂着胸口,像护着什么。
然后她慢慢松开手。
手心里,是那张纸条。
上面写着她外婆的名字。
她把纸条递给我。
我接过来。纸条很轻,轻得像没有。
她指了指远处。不是陆深的方向。是另一个方向。
那里,雾里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很小,很老,驼着背。
是她外婆。
她笑了。虽然她没有脸,但我知道她在笑。
然后她转身,朝那个人影走去。
走一步,淡一点。
走两步,更淡了。
走到那个人影面前的时候,她彻底散了。
变成光点,飘进那个人影身体里。
那个人影亮了亮。
然后也散了。
一起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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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老妇人走过来。
她手里攥着那块发亮的石头。
她把石头递给我。
我接过来。石头很热,像被握了很久。
上面那个名字,已经被摸得看不清了。
她指了指远处。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穿着旧制服,看不清脸。
是她丈夫。
她看着我,虽然没有脸,但我知道她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