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懂，但能听懂。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花，还是他自己。

是那朵花，等了太久，终于灭了。是那些灵性，听着歌，安静下来。是他自己，站在这里，说着那些听不懂但能听懂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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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转身，往暗廊深处走去。

我看着他走。一步一步，很慢。那条机械臂垂在身侧，那些小片上的字在黑暗里发光。另一只手也垂着，那只刻着八个字的手，手腕内侧的字还在发光。

猫站起来，想跟上去。但它走了两步，停住了。回头看我，轻轻叫了一声。

那叫声很短。但和平时不一样——像是在问：他真的不回来了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它。只是抱紧它。

它没有再叫。只是把脑袋埋在我怀里，耳朵耷拉着。

我喊他：“陆深。”

他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没有回头。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我。肩膀很窄，空落落的衣服挂在身上，像一面旗帜，快要飘走。

泣血玫瑰的种子还在跳，红光一跳一跳，照着他的背影。那背影在光里明明灭灭，像在呼吸，像在等什么。

过了很久，他说：“那八个字，是真的。”

他走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黑暗吞没了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泣血玫瑰的种子，还在跳。一下，一下，像心跳，像呼吸，像在替谁数时间。

猫在我怀里，轻轻叫了一声。

那叫声很短，很轻。

像是在问：他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

我抱紧它。它的身体很暖，比那粒光还暖。它蹭蹭我的手，发出轻轻的呼噜声。那呼噜声一阵一阵的，像是在说：我还在。我还在。

我站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久到泣血玫瑰的种子暗了。久到墙上的荧光孢菇灭了又亮。久到我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这里是哪里，忘了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只记得那八个字。

“在你前后，在你左右。”

那是他选的。

那是他还记得的。

那是他留给我，唯一还能证明他还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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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抱着猫回到宿舍。

灯已经灭了。阿芬睡了。她的呼吸很慢，一下，两下，三下。

我躺在铺位上，把那朵干枯的花从口袋里拿出来。它缩在掌心，轻得像没有。蓝色的花瓣变成了灰蓝色，皱巴巴的，像一团揉过的纸。

我把花放在枕头边。和沈暮的“记得”放在一起。和那粒光放在一起。和那袋猫毛放在一起。

四样东西，都在那儿了。

猫趴在我腿上，已经睡着了。它的耳朵尖还在动，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梦里听什么。它的胡须一抖一抖的，像是在梦里追什么。

我看着它，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它会怕。”

它没有怕。它从来没有怕过。它只是等他。一直等。

我摸出影镜，看它有没有亮。

它没亮。23:47还没到。

但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3:15。那个时间。他问过我，你晚上什么时候睡着。我说3点左右。他记住了。

后来每个3:15，我都会醒。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会醒。醒了之后，我会拿起影镜，看它有没有亮。

有时候它亮。有时候不亮。

但今晚，3:15的时候，它亮了。

一行字：

“我在。”

我盯着那两个字，盯了很久。

我在。他在。还在。

我回了一个字：

“在。”

两个光点，在黑暗里亮着。

隔着三百米。

隔着那些永远在问的声音。

隔着那些金属，那些刻痕，那些等记住他们的人。

但知道对方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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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扇门前。灰白色的，和F区走廊尽头那扇一样。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不是暖黄色的，是银灰色的，冷冷的，像金属。

门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人。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破旧的灰制服。瘦瘦的，肩膀窄窄的。

那轮廓我认得。是噩梦网里那个人形。是他一直看着的那个。是他说的“不在了”的那个。

是姐姐。

她面前站着一个小男孩。七八岁，仰着头看她。小男孩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深井，像永远照不进光的地方。但黑里有一点亮，在等着什么。

是他。

是小时候的他。

她伸出手，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我听不见，但我能感觉到那是什么。

她在说那八个字。

男孩闭上眼睛。像是在记住什么。

然后她退后一步，转身，走进那扇门里。

男孩睁开眼睛，往前冲了一步，什么都没抓住。

门关上。

光灭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不知道过了多久。

然后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从门里，是从那些光点里。是他的声音：

“那八个字，是真的。”

我转过身。

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和远处一点一点亮起来的光。

但我知道，他来过。

我醒过来。灯还没亮。宿舍里还是黑的。

猫趴在我腿上，还在睡。它的耳朵尖一动一动的，像是在梦里听什么。

我摸出影镜，看它有没有亮。

23:47还没到。

但我摊开手心——什么都没有。

可我知道，他来过。

那八个字，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