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简直要抓狂。

他了解这位前主人先入为主的个性，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懒得争辩了。

开胃菜的量并不多，杯盘很快被撤走。

按照惯例，在下一道菜端上来之前会有一段短暂的休息时间。

宾客们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庄园的风景、最近的时事，或者某个共同熟识的人物。

女眷们则围在一起，用折扇半遮着脸，窃窃私语地交换着八卦。

F公爵也离席了，仆人把他推到了宴会厅靠窗的角落，那里摆放着几张舒适的扶手椅和一张小茶几，显然是专门为主人准备的休息区域。

除了埃里克，海因里希在这里没有熟人，自然跟了过去。

埃里克作为他的陪同者也紧随其后。

这个角落相对清静，离长桌和其他宾客都有一段距离。

“海因茨，”F公爵似乎已经累了，半眯着眼，“你在勃兰登堡如何？”

海因里希随意地靠在椅背上，翘起一条腿，“我很好，哥哥也是，他和母亲让我代为问候舅舅。”

“唔。”F公爵含糊地应了一声。

海因里希有些无聊地扫视着宴会厅，目光忽地一顿。

那里，一位身着华丽裙装的贵妇人正和两个年轻人低声交谈着。

海因里希认出那位黑发女子，就是刚才埃里克急不可耐地去搭讪，却碰了一鼻子灰的那位，而那位贵妇人正蠢蠢欲动地望着这里。

海因里希嘴角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舅舅，”他朝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看来有人想向您致意。”

F公爵看了过去，眉头微微皱起。

海因里希漫不经心地提议道：“要不要让人把他们请过来？埃里克正好认识他们。”

F公爵沉吟片刻，朝着那边招了招手。

在这里，灵敏地接收大贵族的眼神或手势几乎成为某些人的本能，不消片刻，那位贵妇人便领着朱莉娅和奥古斯特来到了F公爵面前。

……

检验学习成果的时候到了。

评委席，一位公爵、一位选帝侯的胞弟以及一位至关重要的中间人物。

面对这三人的注视，朱莉娅挽着奥古斯特的胳膊，挂着一脸“被迫社交”的表情。

台词主要是那个贵妇人和奥古斯特的，朱莉娅就直勾勾地观察着F公爵。

一般来说，这是失礼的。

但朱莉娅的人设要求她这么做。

F公爵脸庞潮红，身形富态，坐在轮椅上更显出他的大腹便便，华丽而宽松的外衣遮掩不了这一点。

而且，他是一个现代意义上的痛风病人，他的手指关节因痛风石而严重变形，两只手像紫皮姜一样七拱八翘。

也许他寻找所谓的让人“忆起往昔美好回忆”的香料并不是为了追忆自己年轻时的英姿，而是为了麻痹自己痛风发作时的痛苦。

“公爵大人，”贵妇人的介绍拉回了朱莉娅的思绪，“这两位便是我向您提起过的奥古斯特阁下和他的妹妹。他们从远方而来，游学至此，身怀非凡的技艺。”

奥古斯特优雅地鞠了一躬，“奥古斯特·冯·罗尔巴赫，向您致意，公爵大人。这是我的妹妹朱莉娅。”

朱莉娅提起裙摆行了屈膝礼，但没说话。

罗尔巴赫，是个很小的姓氏，帝国境内不知道有多少家这个姓的贵族。

F公爵眯起眼睛，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

他的视线在奥古斯特身上停留得更久一些——这个年轻人举止得体，谈吐不俗，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

“久仰，”F公爵慢吞吞地说，“我早就听说了你们的名字。据说您的妹妹有一种……非常神奇的药水，能够让人看到内心最渴望的画面？”

贵妇人插话道：“是的，公爵大人。前几日在湖边，我有幸品尝过那种药水。它的效果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

她眼中闪过一丝迷醉的神色。

海因里希很明显地撇了撇嘴，上上下下地扫视着奥古斯特和朱莉娅。

F公爵没注意到侄子的轻蔑态度，问道：“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也能品尝一下？”

“当然，公爵大人，”奥古斯特微笑道，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恰好我随身带着。”

仆人端来几只空的葡萄酒杯，又倒上琥珀色的葡萄酒。

奥古斯特拔开瓶塞，在每只酒杯里各滴了一滴透明的液体。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F公爵，另一杯递给贵妇人，第三杯递给埃里克。

奥古斯特端起第四杯，走到海因里希面前，笑容可掬地说：“阁下，您也尝尝？”

海因里希看都没看那杯酒，“我不需要幻觉。”

“如果您这么认为的话。”奥古斯特耸耸肩，把那杯多余的酒放回托盘上，“公爵大人，请。”

三人陆续喝下，很快，F公爵就有了反应，他的眼神变得迷离，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仿佛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

海因里希冷眼旁观，手指在桌面上不断敲击。

“您就不想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吗？”奥古斯特笑眯眯地问。

海因里希冷冷地说：“我学过一点儿毒物学，这药水里加了颠茄吧？我舅舅年老体衰，要是他出了什么事，你和你妹妹都别想……”

“海因茨。”F公爵喝住了他。

海因里希瞪了奥古斯特一眼，向公爵俯身过去，“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我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F公爵喃喃地说，他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奥古斯特和朱莉娅，那眼神里有感激，也有警惕，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您的药水的确很神奇，”他缓缓说道，“我想让您长期为我提供这种药水，您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