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公爵的宴会设在了他的庄园别墅中。
埃里克是最早到达行宫的那批客人之一。
庄园里还相当冷清,只有寥寥几辆马车停在主楼前的空地上。
仆人引他进了门厅,那里摆放着几张铺着天鹅绒的长椅供客人等候。
埃里克坐不住,时不时走到窗边朝外张望。
但这里大概没有谁像他一样不是为了宴会主人而来,却对另一个宾客翘首以盼。
时间推移,受邀的客人陆续到来。
贵族们携着家眷或伴侣鱼贯而入,门厅逐渐热闹起来。
埃里克的目光在每一辆新到的马车上逡巡,然而始终没有看到他等待的那辆四轮马车。
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也许他们不会来了。
管家走进门厅,高声宣布宴会即将开始,请宾客们移步宴会厅。
埃里克只得跟随人流向宴会厅走去,抬脚跨过门槛,随即愣住了。
在长桌的下首第一个位置,坐着一个他绝对没有料到会在这里见到的人。
“埃里克!”那人抬起头,用一种愉悦而高调的声音呼唤他,“坐到我身边来!”
埃里克心里拘束大于惊喜。
他虽然走了过去,却没有落座,而是恭谨地欠身行礼,“冯·阿斯坎尼阁下,很荣幸在这里见到您。”
周围的贵族脸色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化,他们交换着眼神,交头接耳起来。
“阿斯坎尼?那不是勃兰登堡选帝侯的姓……”
“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位年轻人身上,带着惊讶、好奇,还有几分敬畏。
海因里希却皱起了眉,他倾过身一把抓住埃里克的手腕,用一种介于玩笑和恼怒之间的语气说:“我可是因为你才跑到索尔布伦来的,怎么,你不认我这个前主人了?”
他用力一拽,把埃里克拉到了身边的座位上。
埃里克受宠若惊,连忙说:“如果不是父亲召我回家,我本该成为您的骑士,永远追随您的。”
海因里希这才满意地松开手,靠回椅背上,露出一丝笑容。
埃里克却拿不准旧主的心意,他迟疑了一会儿,不自信地问:“您刚才说,为了我……?”
海因里希环视周围,确认没有人在偷听,才凑近埃里克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没错。你哥哥写信给我,说你为了要和一位交际花结婚……”
海因里希没把话说完。
埃里克的脸红了又白,最后竟然变得有些铁青,他心灰意冷地笑了笑,“她已经死了。”
他停顿片刻,接着说:“反正封地上有哥哥,我出来散散心,也许下个月,下下个月就回去。”
海因里希盯着他看了几秒,把手搭在他肩上,“你误会了,我不是来做说客的。”
埃里克正疑惑,余光却扫到宴会厅门口有人进来。
他失态地站了起来。
“抱歉,我得失陪一会儿!”埃里克匆匆告罪,直奔那两位新来的宾客而去。
海因里希迷惑地看着埃里克前去讨好的两位来客。
那两人看样子是一对兄妹。
哥哥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紧身上衣和黑色短斗篷,挽着妹妹的手。
妹妹身着墨绿色长裙,衬得皮肤白如东方瓷器,漆黑长发披散,只在两鬓各编了一缕细细的发辫向后收拢,露出光洁的额头。
远远的,海因里希只能看清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眸。
埃里克急匆匆地迎向那两人,对哥哥欠了欠身,嘴唇快速翕动着。
然后又转向那位黑发女子,更加谨慎地行礼,几乎是用一种哀求的眼神瞅着她。
她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下巴,连笑容都吝啬。
“看起来他也不是很爱那个交际花啊。”海因里希喃喃自语道。
很快,埃里克便垂头丧气地回到了海因里希身边,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
不多时,宴会真正的主人,F公爵,坐在由仆人推动的轮椅上姗姗来迟。
宴会厅里的交谈声渐渐平息下来。
F公爵举起手,“诸位前来参加宴会,是我的荣幸,今晚我们不谈政治和战争,只谈美酒、美食和友谊。愿光明神祝福在座的每一位。”
宾客们纷纷举起酒杯,有几位年长的贵族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低沉的咚咚声。
“开宴吧。”
仆人们鱼贯而入,托盘上放着热气腾腾的浓汤、冷肉拼盘和刚出炉的面包,葡萄酒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埃里克心不在焉地喝着汤,目光不时飘向那对兄妹。
海因里希放下汤匙,似笑非笑地问:“您有新的爱慕对象了?”
“咳咳!”埃里克呛了一下,连忙否认,“您在说什么呀!我是有求于那位小姐!”
“求她?”海因里希挑起眉毛,再次朝朱莉娅看去。
她和她哥哥恰好坐在海因里希对面,只不过是较为靠后的位置。
似乎感应到了这边的目光,她缓缓侧过脸,眼神却稍迟了一点儿才投过来。
那双黑色眼睛倒映着跳跃的烛光,一眨不眨,就好像野兽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光一般。
海因里希咽了口唾沫,但并不是退缩,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她有一种很不寻常的东方风致。
但他不想让她误以为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海因里希转向埃里克,调侃道:“求她爱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