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就见从头到尾一直低垂着脑袋好似傀儡一般任人摆布的孟修然骤然抬起头,朝着她们这个角落直直望过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众多兵甲与杂乱的人群就这般对上了。
附近围着许多听到消息前来看热闹的百姓,她们的马车特意停得远了些,并不算打眼。
周围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她的那声轻笑哪里有机会传进他的耳朵,早就掩盖在嘈杂的人声中了。
可是孟修然偏偏在人群里一眼就锁定了她们,眼神平静、深沉,像是一片死寂的湖面。
与她一同挤在窗边看热闹的袁韶婉一惊,连忙捂着嘴躲回了马车里。
林清意倒是没躲,她直视着那道目光,露出了一抹愉悦的笑,带着极为明显的嘲弄和轻慢。
被押送着正要上槛车的孟修然像是被她刺激到了,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押送的兵士没想到手中这人会突然来这出,一时不察没有抓住,竟真的让他挣脱开来了。
“砰!”
好在衙将反应迅速,一脚将孟修然踹倒在地,随后阴沉着脸呵斥左右道:“没用的东西!还不抓紧把人关进去。”
他这一脚踢得极重,孟修然被重新抓起来后身形晃荡,站都站不稳,最后被左右硬拖着关进了槛车。
“他是不是看到我了。”袁韶婉不知什么时候又挤回了窗边,看着永安侯府的方向,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应该是看到了。”林清意看完了好戏,悠悠收回视线,“你们都已和离,如今没有任何关系了,怎么还这么怕他?”
“并非我胆小,而是孟家人实在作恶多端。”袁韶婉身子往前探了探 ,又四下瞧了瞧,见马车旁没有别人,于是小声地与她道:“想来你也知道,在我嫁进去之前,府里有一位先夫人。”
林清意面容一僵,险些没控制住表情,好在袁韶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察觉到异样。
她放缓了语气,顺着袁韶婉的话道:“听说过一些,说是...这位身子不好,年纪轻轻就病逝了。”
“不过是对外掩饰太平的借口罢了!那位根本就不是病逝,而是被孟家人害死了。”袁韶婉神色复杂地摸着肚子,“好在恶人自有天收,孟家母子这般下场,也算罪有应得了。”
林清意呼吸一滞,即使在这之前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但是从其他人口中听到又是另一种感受。
袁韶婉继续道:“一想到前头那位杨家姑娘,我心里就总是不踏实,现在杨家和孟家皆是获罪抄家,想来她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哪个杨家?”林清意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下意识反问,话说出口后又意识到自己语气太急迫,放缓了些重新问道:“他们是犯了什么事?”
“嗯?”袁韶婉听到她的话懊恼道:“这么重要的事情我竟忘跟你说了。”
“侯府先前的那位夫人姓杨,杨家自然说的就是他们家。”袁韶婉皱着眉头道:“这杨家和孟家一开始并没有往来,后来不知怎么看对眼了,两家暗地里勾结在一起,为了明面上好行事,杨家就把女儿嫁到了孟家。”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探头朝外看了几眼,然后凑近了林清意,神神秘秘道:“杨家背地里站队二皇子,而通过杨家,孟家也搭上了二皇子这条线,前几日二皇子谋反事发,陛下大怒,命人好生清算,他们两家就被查出与这次谋反事件有所勾连。”
听完她这话,林清意心下微惊,她自是知道孟修然自命不凡、自视甚高,却没想到他胆子这般大,居然敢主动参与储位之争。
而且听袁韶婉话中的意思,他在其中必然没少上蹿下跳,不然何至于被这么轻易的查探出来。
要知道,这些时日因参与阴谋反获罪的,大都是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像户部尚书,御史大夫,都是一部的长官。
他怎么敢的?
林清意越想越觉得奇妙,越想越觉得自己与那人相处那几年也被其做派给骗了。
以为是个聪慧的,结果却做了和他父亲一样的蠢事。
但转念一想,前世自己就是死在这种人手里,心中又很是郁闷。
不过想归想,林清意能感受到到,自己心底深埋的关于前世的种种郁结与怅然,却随着时间悄无声息地慢慢消逝了。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与畅怀,不由得握住袁韶婉的手,粲然一笑道:“谢谢你今天带我出来。”
虽然她一直不曾表现出来,但前世的死亡,还是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影响,如今罪魁祸首和帮凶都落得凄惨的下场,她也终于可以彻底放下过去,专心过好现在和以后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