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上的说法是怀疑他诬告,只是能在朝为官都不是什么蠢笨之人,哪里不明白他们陛下实际上是为了保护这位实在胆大妄为的吏部员外郎。
如今他被放回归家,这就意味着所上奏之事已推鞫完毕,查证属实,接下来朝堂必定不太平。
林立明回来后,冯云抱着他先痛快地哭了一回,而后就要收拾东西回江南老家。
只不过话刚说出口就被林父阻止了,“云娘,我们现在还不能回去。”
林立明替她擦拭掉脸上的泪水,“如今虽然事情真相已经水落石出,却并不算尘埃落定,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我们在这里最起码是安全的。”
若是离开了这里,天高皇帝远,那些因为此事记恨他的人,只怕会忍不住出手要了他们一家的命,到时候随随便便找个借口,草草结案,谁又会替他们查明真相呢?
而且就算查明真凶又有何用,他不会拿妻儿的性命来赌别人的良心的。
冯云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她方才不过是被后怕冲昏了头脑,如今冷静下来,也知道留在京城是他们一家目前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她看着憔悴的丈夫,眼中的泪珠又是滚滚落下。
虽然林立明在危机重重、风云诡谲的朝堂之上几乎什么都做不了,但是在林家这个小家庭中却是不可或缺的顶梁柱,即使身处险境,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再多再大的风浪他们都有勇气直面。
更何况现在已经熬过了最危险的时刻,现在他们要做的的就是一家人在一起安静地等待。
然而比起皇帝处理贪官奸佞先到来的是一则令人意想不到的消息——二皇子谋反了。
因为上奏状告一事,林立明归家后一直未曾收到吏部传来的上职消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上面的人似乎把他忘记了一般。
他在朝中又没什么根基,这个消息传到他耳朵里时,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已经听到了传闻,已经闹得满城风雨。
不过这场出乎所有人预料的谋反几乎算得上仓促落幕,刚起兵就被皇帝手下的禁军直接平定,整个过程没有生出半点水花。
反而是消息传到两仪殿,本就重疾在身的皇帝怒急攻心,竟是被气的口吐鲜血,直接晕了过去。
醒来后他令人将意欲逃出宫的二皇子押来,将刚拟好的圣旨直接砸到这个儿子的脸上。
只是这么一个不算费力的动作,他就气喘吁吁起来,混浊的双眼满怀失望地看着底下的二皇子,“不是都争着抢着要这个皇位?现在你可满意了。”
本来满脸灰败跪在地上的二皇子,闻言急忙拿起落在脚边的那道玉筒。
他颤抖着手打开玉筒,发现手中是一份立储的册书,里面赫然写着三皇子的名字。
二皇子大口喘着粗气,双目赤红,眦目欲裂,颧骨上方青筋贲张,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匆忙丢掉了手中的册书。
半晌才顺过气来,连滚带爬地扑倒在皇帝脚下,口中不住哀求到:“父皇!儿臣知道错了!儿臣是一时鬼迷心窍才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他声泪俱下,“定是三弟在背后陷害于我,他阴险狡诈,父皇你不能立他为太子!他会杀了儿臣的!他不会放过我的!不会的!”
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抱着他腿,状若疯癫的二皇子,紧绷的神情没有丝毫松动。
他自然知道这件事背后有他那三儿子推波助澜,这点小动作怎么可能瞒得过他这个皇帝的眼睛。
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无非是想看看自己的好儿子在外面做下了多少荒唐事。
最后得到的结果,确实是远超他的想象。
即使如此,念及多年父子情分,也并未打算将二皇子参与贪墨、暗屯私兵的事情昭告天下,他自认为足够了解这个儿子,为人虽蠢了些却并不算太坏,会犯下这些错,定是被身边的人蛊惑。
可前不久的谋逆之事,像是迎面而来的一巴掌狠狠打在他的脸上。
他可以有一个蠢笨儿子,但是这个天下不能有一个没脑子却又心思不正的君主。
皇帝不再看跪趴在脚边的二皇子,朝着侍奉在侧的内侍沉声吩咐道:“传朕旨意,二皇子包藏祸心,潜图不轨,暗结凶党,私畜甲兵,妄生窥觊,谋犯宫阙。朕念及骨肉情分,特从宽宥,免致刑诛,废为庶人,流放崖州,无召不得擅离其境。”
二皇子口中的哭声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看着高高在上的父亲,仿佛没预料到会迎来这样的结局。
“你不能、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亲儿子!”他到这种时候还试图把伦理亲情当作最后的救命稻草,紧紧咬着这点不放。
“你若不是我儿子,你以为凭你做出的这些事,还有命活在这个世上?”皇帝闭上了眼,不再看他,而是直接命令道:“将人带下去吧。”
“喏。”
内侍领了命,使了个眼色,立刻就有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上前将人连拉带拽地带离了两仪殿。
宫殿深深,威严肃穆,年老的皇帝身上是遮掩不掉的疲惫与颓废,他久久地望着地上的玉筒,而后道:“将册书颁发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