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再如何他也不会对心爱的妻子发火,伸手揉了揉额角抽痛的穴位,他长叹了口气,吩咐身后的小厮道:“去把至承叫过来。”
事到如今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反正待天一亮,他出了这门,满京城的人都会知道他要做的事情。
又何必让至亲始终蒙在鼓里。
林至承是被阿吉搀扶着进门的,他身上的患处虽养了些时日,但到底伤的太重,并未完全养好,虽能下床自行走动,但行动起来多有不便,一般都是阿吉贴身照料着。
今夜林清意迟迟未有消息,他本来也要陪着父母在这里等妹妹的。
更深露重,他又有伤在身,冯云哪能忍心让他在这硬扛着,早早地将人劝回去休息了。
林至承甫一进了这方小院,就觉得父母、妹妹之间的氛围很不对劲,每个人都心事重重、眉眼间皆是难解的愁绪。
见此,他在心中重重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
“十几年前,宜州、江州两地连天大雨,澄湖水暴涨冲垮了多地捍湖塘,湖水冲破堤岸,倒灌入城,两州百姓伤亡无数。世人皆以为这是天灾,就连圣上派了监察御史来查也不过是揪出了几个无足轻重的官员草草结案。”林立明神情黯淡,“当年宜州、江州两地虽雨水连绵,相比以往却并不算多,且堤岸年年修葺,就在决堤的前两年朝廷还下派了数千两钱粮用以补固川防,怎会这般轻易就堤决。”
“那时我刚到吴县任职,宜州郭县县令是我多年旧友,他并未参与其中,事发之后察觉出不对,便顺着线索查探起来,没想到竟然真的让他查出了不少东西。可惜一不小心打草惊蛇,被人发现了这些动作,他自知性命难保,便暗中派人将查到的账本送来给我。”
“等我拿到那几本账本时,他遇害的消息已经传来了。”
林立明面容沉重地讲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因为天色欲晓,留给他的时间不算多,便只大概说了一下天亮之后的计划,好歹让他们知道自己之后的打算,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以前我只以为这事涉及到宜、江两州府的官员,可是到了京中也不得安宁,便知这事定然牵扯不少,不然他们不敢在京城就要杀人灭口。”
林至承沉思着问道:“背后之人是何人?”
“二皇子。”
听完他的回答,在场几人无一不紧皱起眉头。
“那沈宴行他们为何会帮我们?”林清意放缓了呼吸,轻声问道。
林立明看着女儿平静的样子,心情也很复杂,“他们不仅仅是帮我,也是在的帮他们自己,沈宴行出自沈国公府,由他出面自然是替三皇子做事。”
可这话并未让在场几人安心,反而愈加担忧起来。
“明郎,这太危险了!”冯云拉住他的袖子,着急道:“他们要斗就自行去斗,作何要牵扯上你!”
林立明长叹一口气,握住妻子的手,却并未答应她。
冯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其实她方才讲的也不过是气话,事到如今哪里还是明郎说的算,不过是被人推着往前走罢了,前面即使是刀山火海,也要被迫咬牙下去走一趟。
看着长吁短叹的父亲和默默垂泪的母亲,林清意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家居然就这样阴差阳错地被卷入这场夺嫡之争里。
“是我连累了你们。”林立明难掩自责,“还害得你们这些日子以来替我忧心,担惊受怕。”
“爹,你不能去。”林至承脸色很是难看,他虽未考取功名,但自小读书甚多,多少也了解一些朝堂之上的风云诡谲,更明白君心难测,任谁被牵扯到这种旋涡中,都难得以保全自身、全身而退,更何况他们家这种无甚背景的小门小户,任谁都能踩上两脚,“他们分明是知道此行危险万分,自己不愿出头,反而拿你当前驱矢石。”
“亏我之前还拿沈行当朋友对待,没想到他这般居心不良!居然是打着这样的主意来接近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清意抿了抿唇,只觉得心在缓缓下沉,苦涩的感觉从心脏蔓延到全身,让她很不好受。
他...到底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思来接近自己,她也无法确定。
但此刻不是讲究这些儿女情长的时候,她将了解的事情细细想了一遍,并未想到更好的办法,只得点头附和兄长的话,“爹,我觉得大哥说得很对,不若还是仔细考虑清楚再决定如何行事。”
“只怕没有时间了。”林立明苦笑了声,打破了他们最后的希望,“前几日宫中传来消息,陛下因旧伤引发重疾,至今仍未康复,朝中大小事务目前由二皇子主持,三皇子、五皇子为其辅佐。二皇子虽然非嫡子,但是到底占了个长字,朝堂中大部分朝臣都属意他继承大统。”
他遥遥望了眼皇城的方向,眼中是化解不开的担忧,“若是...到时候只怕就真的无力回天,我们只能在此之前放手一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