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暗色如墨，恰逢每月十五，周氏于府中佛堂礼佛。

堂内，供桌上的线香一刻不停歇地燃烧着，檀香味盈满整间房。

周氏跪坐在蒲团上，手中佛珠随着诵经一下又一下拨动着。

若是只看这一幕，倒也像是个慈眉善目的良善之人。

她闭着眼，虔诚且专注。

背后服侍的婆子靠在门边，眼皮耷拉而下昏昏欲睡，老夫人素来喜佛，往往要念上大半夜的经，她只要守在这里，并不用做些其他活计，偷懒休息一会也是无妨。

夜愈加深了，之前还偶有丫鬟小厮走动的声音，现在也渐渐安静下来了。

佛堂里本来还在潜心诵经的周氏突然听到背后传来窸窣的动静，她不悦地皱起眉头。

这个采枝真是越老越没规矩。

若是平日里她早该大声呵斥起来了，但是现在是在神佛面前，她到底收敛了本性，只是在心里反复默念了几遍经文，让自己静下心来。

谁知背后的动静不仅没有停歇，反而越发明显起来，周氏手上拨弄佛珠的动作微顿，骤然睁开眼，不耐烦地呵斥道：“这么多年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

睡得正香的采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惊醒，险些喊叫出声，好在及时反应过来连忙低头认错：“老夫人息怒，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周氏懒得和她多费口舌，挥了挥手，示意安静，随后闭上眼继续低声念起经来。

靠在门边的采枝这次是不敢继续偷懒了，站直了身子努力打起精神。

虽已至盛夏，下了整日连绵细雨的夜晚还是有些冷意。阵阵夜风吹来，倒是让人浑身发寒，采枝双手环抱两臂，上下搓弄了几下，疑心是这佛堂的门没关好，才让这阵阵冷风没有阻碍地穿缝而来。

她转过身子，正要将门重新仔细掩上，放眼望去却见外面飘过一抹白色的身影。

夜深雾重，她起初还疑心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眼，揉了揉眼睛，重新凑近了去看。

只这一眼却被吓得浑身冒起了冷汗，牙齿也忍不住打颤。她像是被定在原地一样，挪不动脚步，嗓子里也像是被打湿的棉花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只能瞪着眼看着门外那抹白色的身影越靠越近，那衣着与熟悉的苍白面容也越发清晰地映在了她的瞳孔里。

“砰”得一声，采枝眼睛瞪得死大，一屁股坐倒在地，她此刻也顾不得什么规矩，只觉得下一刻屋外的那个女鬼就会冲进屋子里来索她的命，手脚因为惊恐使不上力，她就直接四脚着地往周氏那里爬去，口中还止不住惨叫：“鬼啊！有鬼！”

别看她一把年纪了，爬行的速度很快，头也不抬的直往周氏身上冲，将人撞了个踉跄。

周氏顿时大怒，也顾不得是在庄严肃穆的神佛面前了，直接一巴掌连带着手中的佛珠抽打到采枝的脸上，口中斥骂道：“你这婆子越发疯癫了！这里岂是你随便嚷嚷的地方？！”

佛珠坚硬且周氏这一巴掌也用了十成的力道，将采枝脸上打的通红一片，她却像是毫无知觉一样，紧紧抓着周氏的衣摆，整个人恨不得蜷缩成一团埋进地里，颤着声带着哭腔道：“老夫人！外面、外面有鬼！”

“我看你是得了癔症了！”周氏一把抽回被她紧握的衣角，“在佛祖面前也敢胡言乱语，快些滚出去，等晚一些我腾出手来再来收拾你！”

周氏狠狠剜了她一眼，复要重新静心诵经。

像是为了应和采枝的话一般，佛堂外面传来阵阵微弱的呜咽声，待仔细去听却又消失不见了，让人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哭声还是风声。

“我看到了！”采枝浑身抖个不停，抱着头放声痛哭起来，“是夫人！是夫人要来索我们的命来了！”

周氏心脏突突直跳，她一个信佛之人怎么会不信鬼神之说呢？

心头涌现出不祥的预感，她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佛珠，冰凉坚硬的触感让她神经稍微舒缓了些，刚想问清楚，就听“哐当”一声巨响，佛堂的门突然被重重推开了。

在本就寂静的深夜，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可谓是将人吓得猛然一激灵。

周氏慌忙朝着身后退了退，一脸惊恐地望着大开的房门。

却惊觉那处根本没有人！门是自己开的！

又有女子呜咽哭泣声隐隐从外面传来，这次没了房门的遮挡，听起来越发明显，其声凄厉、惊悚万分。

“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周氏紧紧攥住手中的佛珠，色厉内荏地朝着外面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