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走了几步,棱角分明的侧脸暴露在阳光下,犹如沾染了寸寸金辉,眉眼深邃,鼻梁高挺,确实生了一副能轻易哄骗小姑娘的面容。
林清意担忧地望了他一眼,刚要张嘴好好和母亲解释一番,沈行却笑着朝她摇了摇头。
他拱手朝着冯云行了一礼,起身后态度不亢不卑地道:“未经得伯父伯母同意就贸然上门确实是晚辈无礼在先,但是伯母的要求晚辈断然不会同意的。”
冯云听到这个回答,面上仍是怒目而视,心中怒火却稍稍平息,不过也仅是稍稍,更多的仍旧是对他的不满意。
“这事怕是容不得你同不同意。”冯云偏过身子将女儿挡在身后,隔开了沈行看向这边的视线,“按理来讲儿女婚嫁向来都是听从父母之命,这些话我本不该直接说给你听,不过我看沈公子是个有主意之人,此刻越过你的父母和讲清楚也无妨。”
林清意着急得不行,母亲和沈行你来我往寸步不让,却偏偏有默契的不让她掺和进去,可是此事本就因她而起,如何让她束手旁观,看着最重要的两个人在她面前争锋相对呢?
母亲还在气头上,话说得重一些她完全理解,本来就是她和沈行犯错在先,此时就更不该火上浇油,错上加错了。林清意疯狂给沈行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在这关头和冯云呛声。
沈行却置若罔视,收回看向她的温柔目光,转而直面冯云,眼明神清,异常坚定道:“确实如伯母所讲,婚姻大事当听从父母之命,所以晚辈家中长辈早已知晓,本想过些时日安定下来,就让他们前来与伯父伯母相商此事,今日情难自禁一时失了分寸,才做出这等错事来,还望伯母切莫生气。”
他倒是会讲话,先是表明态度:他对林清意并非一时兴起的儿戏,而是做了长远的打算,而后再次主动道歉,安抚情绪。
林清意见事情没有朝着糟糕的那一面发展,提着的心放松下来,仗着母亲看不到身后,朝着沈行灵动地眨眨眼。
做得很对,继续保持!
沈行低下头掩饰被她引起的笑,再次抬头时又是无甚表情的样子,可是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仍旧是被冯云捕捉住了。
她倏然回首,就见女儿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那里,一脸无辜地看看过来,好似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回头。
冯云也有过情窦初开的少女岁月,又年长他们许多岁,其他事上可能尚且迟钝,于男女情爱一事上却格外敏锐,眼前两个年轻少年掩饰的再好,也还是能被她一眼看破其中的眉眼官司。
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女儿。
真是没心没肺的小冤家,这种时候还不老实!
冯云心中到底暗暗松了口气,既是被沈行的话安抚到了,又是从二人相处的细节看出来女儿并非是她想象中被无辜哄骗的,她甚至能隐隐约约感受到在这段关系中女儿并非处于被动的地位。
不过这点浅薄的改观不足以让她松口,“这事向来都是讲究个你情我愿,你家中长辈乐意,我与清意的父亲不同意你又能如何?难道还能强抢不成!”
“晚辈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在您面前争长短,对您和林伯父如家中长辈一般敬重,自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沈行面色不变,沉稳答道:“今日能如此坦言,也不过是相信伯母并非会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儿女身上的那种人。”
“况且...”讲到这里沈行略有所停顿,而后复看了林清意一眼勾起抹笑道:“我与卿卿两情相悦,无论遇到何等挫折和阻挠皆不会轻言放弃的。”
“你!”冯云惊叹于他的厚颜无耻,又不爽他主动攀扯女儿,她扶着扶手起身,隔空指着沈行道:“好啊,好一个两情相悦!”
或许真的是被气糊涂了,冯云揉了揉胀痛的额角,背过身来不愿看到沈行,转而问女儿:“我只问你可同意他说的话?”
林清意喏了喏唇,不知如何回她的话。
冯云明显是动了真格,不似以往插科打诨能蒙混过关。
可若是让她硬着头皮来回答,只怕稍有疏漏略有偏颇就会伤了另一人。
说此话当真,恐让母亲难过;说此话为假,又怕伤了沈行的心。
林清意左右为难,脑袋里飞速思索着想找到一个两全的好办法。
贝齿抵住下唇,忍住不住在心里小声骂了罪魁祸首两句。
要是可以的话,她真想上手揪住对方衣襟,好好晃晃他脑袋,试一试能不能听到水声!
可惜在母亲眼皮底下林清意不敢搞小动作。
她实在想不明白沈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明明方才还示意她不要多讲,不过和母亲聊了几句,他却又突然将这要命的问题抛给她,自己站在一旁袖手旁观起来了。
她实在没忍住,斜睇了他一眼,沈行则是一点没感受到其中报告的怨怼,学着她之前的样子,冲她眨了眨眼。
“……”林清意头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