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林清意伸手小心翼翼地攥住母亲的衣袖，试图撒娇逃避问题，“我现在脑袋里乱乱的，可不可以给我些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冯云感受到衣袖上轻微地摇晃，有片刻的动摇，却立刻否定掉了，她硬下心肠继续逼问：“若是娘非要问个清楚呢？”

林清意对上她固执的表情，知道今日真的避无可避了，便也打消那些撒泼打横的想法，蓦然紧闭双眼，视死如归道：“若单纯只论这句话的真假，女儿可以直接明了的告诉娘亲，我确实心悦于沈行。”

她长睫止不住颤动，就像此刻忐忑的心境一般。

缠着细帛的手摸索着握住母亲的手，居然没有被挥开，林清意再度鼓起勇气继续道：“但是女儿同时知道事情的症结并不在此，若只是喜欢一个人，娘亲定不会如此生气。娘亲气的是我明明有了心仪之人，却没有主动告知，不仅还瞒着您和父亲，还私底下他偷偷往来，确实是女儿的错。”

自她一番话说出口后，周遭就没人出声了，林清意闭着眼睛自然没有看到面前母亲复杂的表情。

冯云望着眼前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女儿，心中五味杂陈。

她的囡囡真的长大了，从懵懂无知的孩童，成长为了一个有想法有主见的姑娘

会跑会跳，知冷知热，会撒娇，也能替她自己做主，如今又有了喜欢的人，也体验到了另一种独特的情感。

...这些不都是她一直所渴求的吗。

罢了。

半晌，冯云轻轻叹了口气。

语气软了几分，她问：“你确定自己的心意吗？”

林清意听到叹息声后就偷偷睁开了眼睛，听到母亲这般问，郑重地点了点头，铺白道：“女儿确定。其实在这之前我也问过自己许多次，有过犹豫和迟疑，我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知道心中感情深浅，却也明白情爱一事最说不得准，所以也想过放弃，但是我骗不了自己。”

“我对他并非一时兴起。”

其实在东窗事发之前林清意面对这段感情还很是犹疑不决。虽表明了心意，却还是担心发展的太过迅速，彼此了解不算太深，愈加相处以后可能会出现矛盾与隔阂。

可是就在刚刚，面对母亲的质问，她明明可以说谎骗过去，用以粉饰太平。暂且稳住母亲情绪，也好过三人罚站一般站在这里对峙。

可是事到临头她却发现自己没办法随便糊弄过去，她不想哄骗母亲，不想惹沈行伤心，更不想自欺欺人。

她就是喜欢他，没有哪一刻的感受比现在更加真实且坦荡。

他们的感情并没有哪里拿不出手，虽然时间不对，地点也不对，但是她就是要毫无保留的承认。

沈行视线一刻都不曾从她身上离开。

他能窥探到她的犹豫、苦恼、挣扎，他以为自己能狠下心来逼迫她向着他的方向坚定地迈出一步。

可是当她真的在他面前被迫向母亲坦白时，沈行却发现他高估自己了，他对待林清意没办法像对待别人一般冷漠。

他会对林清意心软。

他不忍心看她彷徨，见她伤心，所以哪怕只是微弱如无的为难，他也不想她来承担，即使这个难题是他亲手设下的陷阱。

沈行当即就想截断话题，将战火吸引到自己身上。

不过可惜，他慢了一步。

沈行掩盖在宽大袖袍下的两指相触捻过，那对振翅欲飞的睫翼像是扫在他最柔软的心底深处，瞬息填满他的贪婪与渴求。

幸好，他慢了一步。

冯云得到答案便不继续为难林清意，或者说即使再生气她都从未想过要苛责女儿。

她转而面向沈行，比起刚才的愤怒，这次更多的是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在打量。

即使含有莫大的偏见也不得不承认，单从外表上看沈行是无可挑剔的英朗俊秀。

冯云揉按着颧骨上方穴位坐回了椅子上，又朝着一侧颔首，“都坐下吧。”

待到沈行和林清意都老老实实坐到下首，她才放下手，满是疲惫地道：“既然话都讲到这里了，我也不介意说得再明白一些。”

冯云瞥一眼正襟危坐在旁装老实的女儿，复道：“清意从小就是好性子的孩子，乖巧懂事，从不让我与明郎操心。”

林清意在一旁羞愧地低下了头，既羞于母亲对她的夸赞，又愧于让母亲操心了。

冯云道：“不过她身子不好，自小需要好生细心照料着，我自然心疼她，便与明郎商量着将她留在身边多养几年，这才没有早早替她寻觅合适的亲事。”

林清意缓缓抬起的头僵住了，不知道为何会突然提起小时候的事。这些话母亲从未在她面前说过，正想着细细听完收集些有用的信息，却发现母亲并没有继续讲下去的意思。

倒是沈行面上一凛，郑重承诺道：“晚辈定会倾尽所能护她周全，请伯母放心。”

“其它倒是无妨，林家虽是小门小户，吃穿用度这方面却从不会短缺。”冯云对他这个回答还算满意，继续道：“我也清楚她年岁还小时我能多留几年，却不能自私地耽误她的婚姻大事。”

林清意全然摸不到头脑，先是看了眼端坐在上首的母亲，又瞧了眼严肃的沈行，不明白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人，此刻怎么又默契地聊到一起去了。

“只不过清意是我最疼爱的女儿，到底舍不得她离我太远，所以便与她父亲商量将来替她寻一个上门夫婿，才好安心。”

“！”林清意愕然回首，被惊到话都说不清楚了，“这...这事我为何从未听娘亲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