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坐在主位,望着步步紧逼的邹氏,生平第一次感同身受别人面对她时的无力感。
这次上门的邹氏像是变了个样子,一改往日谨小慎微的模样,身后带着几个健壮的婆子,也不搞那些弯弯绕绕,直接了当的道明了来意,要将女儿接回家里养胎。
“亲家夫人说笑了,韶婉在府里一切安好,肚子里怀的又是我们侯府的亲孙儿,岂会亏待了她。”周氏自然是不愿的,且不说现在这关头府邸稍有异动,都会备受关注,若是袁韶婉被带回娘家养胎,岂不是坐实了在侯府被苛待的事实!
更何况她也见不得这邹氏颐指气使的可恨模样。
见周氏不同意,袁母也不客气,竟是直接出口威胁道:“我女儿虽是嫁到你们永安侯府,却不是卖给你们了,当娘的想接她回娘家住几天,难不成还要经过你同意?若是今日不让我接走女儿,那我就只好去外面说道说道了,让其他人来评评理了。”
袁母满含讥讽地道:“到时候多一嘴少一嘴的可就怨不得我了。”
周氏耷拉着老脸,表情难看的要命,被一个看不起瞧不上的人威胁,自然心里憋屈的很。
可是为了保全儿子的名声,她硬是憋下那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解释道:“亲家夫人讲的也有道理,不过韶婉毕竟怀有身孕,一切要以她为主,我看还是要先问问她的意见再说吧。”
袁母哪里看不懂她那弯弯绕绕的小心思,无非是想着自家女儿以后还要在侯府看她眼色生活讨生活,便笃定不会违背她这个婆母的决定。
可是今日注定要让周氏失望了,对外声称生了急症卧病在床的袁韶婉看都没看婆母一眼,便直接答应要和母亲一同回袁府养病。
这可气坏了周氏,脸上松弛的皮肉抽动着,表面关怀备至,实则暗暗威胁道:“虽说只回家待几天便要回来,却也不能含糊,将平日里用习惯的东西都仔细收整好,给夫人带上。”
吩咐完婢女又状似体贴地拍了拍袁韶婉的手,道:“家里有我在,你放心回去养病,多住些时日也是没关系的,侯爷那里我去跟他说。有什么缺的少的记得和我讲,到时候安排人给你送过去。”
说来说去不过是暗示袁韶婉:你回去住几日又能如何?迟早要回来,若是因此惹恼了我,以后的日子可就没这么好过了。
多浅显易懂的威胁啊,袁韶婉自然明白,若是以往她想要继续好好经营这段婚姻,自然不敢违背婆母的意思,还要好生奉承着她,可今时不同往日,她没心思陪她虚与委蛇,连客套都懒得同她客套,一把抽回了被握住的手,淡淡道:“我只回去住上几天,东西便不多带了,不然来回折腾也是麻烦。”
因为她的动作,周氏凝结在脸上的笑容。
袁韶婉只当没看到她的强颜欢笑,继续道:“家中自有人手伺候,我只带曼儿一人回去便可。”
“不行!”周氏听她这话,虚伪的慈爱也维持不住了,急忙厉声打断。
一旁的袁母这才察觉不对劲,她微微侧过身子挡住了周氏,环顾了一圈屋内并未看到曼儿的身影,蹙着眉问道:“曼儿呢?”
随伺在周氏身旁的赵嬷嬷暗戳戳道:“您是问原先夫人身边的那个贴身小丫鬟吗?这小蹄子表面上看着老实,实则手脚不干净,被府里的下人抓了个现行,怕她留在这里扰了主子的兴,被老奴打发到外院伺候了。”
曼儿从小跟在袁韶婉身后,可以说同女儿一样也是被袁母看着长大,小姑娘是个什么样的性情她再了解不过了,定然做不出这人口中的偷盗之事来。
不过眼见着能将女儿顺利带走,她也不愿意节外生枝,非要与她们争论个清楚明白,索性顺着赵嬷嬷的话道:“想来是我没调理好,正好趁着这次一同将她带回去好好教教规矩不可。”
周氏连袁韶婉都同意她带走了,一个奴仆也没必要阻拦着,挥了挥手示意下人将人带过来。
袁韶婉说是不多带就真的不多带,只简单的换了身外出的衣衫,其余的什么都没拿,就随着母亲一同被婆子们簇拥着离开了永安侯府。
周氏自持婆母身份又怨怼袁韶婉此番不听话自作主张,自然不会亲自送她出门,只坐在房内看着她们母女二人离去,心中越想越气。
“这些人是疯了不成?”她眉头直跳,只觉得今日万般皆不顺意,就连软柿子一般的袁家母女都敢在她面前树威风,简直不把她放在眼里。
周氏越想越气不过,猛拍桌子起身,将前来奉茶的小丫鬟吓了一大跳,顿时手中茶水没拿稳,洒了周氏一身。
“啪!”
响亮的耳光声从房内传出,周氏像是找到了发泄口,这一巴掌打的又快又重,直将人打趴下许久没爬起来。
她这还不满意,抄起茶几上的栗色承盘劈头盖脸的朝着小姑娘身上砸去,嘴上骂骂咧咧道:“不长眼的东西!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留你还有什么用,还不如趁早拉出去卖了才来的省心。”
小丫鬟顾不得头上被砸的汩汩流血的伤口,忙不迭地磕头求饶,“老夫人,奴婢错了,您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永安侯府内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同一时间,刚出了侯府坐上马车不久的袁母早已维持不住面上的冷静,她不安地抚了抚胸口,着急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真的动手打你了?”
袁韶婉掀开提花帘子,望了一眼被马车远远抛在后面的府邸,高大威严的永安侯府在视线里变得渺小陈旧,直至再也看不见了,她才像是缓过气来,放松了身体。
她没有回答母亲的问题,反而问道:“是谁通知娘亲过来的?”
袁母愣了愣,见她神色放松,不像有事的样子,心中虽然焦急不已,但还是放缓了语气道:“是你之前与我谈过的那位林姑娘,她让人给我带了话来侯府接你,包括这些人也是她安排的。”
袁韶婉听到这话怔愣了许久,良久后流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她喃喃低语道:“我早该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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