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也瞬间跟着酸软起来,指腹滑过眼睫,在虚空中描绘她闭合的双眼,很少有凑这么近还能安心仔细看她的时候,睡梦中的她褪去了特意展露而出的温和,苍白的眼睑上隐现着青色的脉络,就这么没有防备的依靠在他肩上,显得格外脆弱。
他本以为自己心情会激荡起伏,毕竟他遇到她之后就总是这样,心绪总是随着她起起伏伏,但他此刻心中却很是平静,只想着继续静静看着她。
与之相反的是睡梦中的林清意,她此刻的心情一点都不平和,惊惧像打湿了的棉被,沉甸甸的压在她身上,差些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飘荡在半空,做着上次没能做完的梦。
还是之前的祠堂,昏暗、沉闷、香火味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让她有些想吐,可是她连身体都没有了,又怎么会吐呢,不过是从心底对这里感到排斥与厌恶。
神神叨叨的老道看起来像是老了许多岁,端着白瓷碗的手却异常稳当,他眼皮半掀不掀的朝着林父林母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到你们了。”
祠堂里光线不足,过于昏暗的环境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觉得这话渗人的慌,什么叫“到你们了”?
想到他割手放血的行为,林清意脑袋发懵,好不容易压在心底的猜测开始疯狂上涌,她想出声阻止他们,想上前拦住他们,身体飘来荡去也不过是徒劳无功。
林立明和冯云一脸忐忑不安的上前,林立明嘴巴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冯云阻止,她对着丈夫摇了摇头,脸上的犹豫逐渐转变为坚毅,伸出早就准备好的匕首,依照着老道的方式朝着自己的手心划了一道,鲜艳刺眼的鲜血顿时争先恐后的流出。
林立明见状皱了皱眉,也不再犹豫同样给了自己一刀,两人伤口的血液一同流进老道手捧的白瓷碗里,也是这时林清意才发现,白瓷碗中剩下的血液和香灰不知什么时候混合在一起变为了一团暗红粘稠状的不明物体,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甚至看到那团物体好像还动了一下.....
林清意额角直跳,她情愿相信这只是一场梦。
可惜无论是不是梦,她都没有叫醒自己的权利,只能在一旁看着这格外诡异的画面,她不是没有想着逃避,可这间沉闷的祠堂却像最坚硬的牢笼,任她四处逃窜,也离开不了半步。
她不死心,这次直直朝着房顶而去,明明可以轻易从父亲母亲身体里穿梭而过,可是在撞上房顶那一刻她却犹如拥有实体了一般,重重撞在上面,撞得她头晕眼花,控制不住身体垂直往下坠落。
等躺倒在地后她脑袋晕晕乎乎的却还在想,好在现在是游魂状态,不然这么一撞又这么一摔,不死也要半残。
眩晕的感觉逐渐褪去,林清意想要坐起身来,却猛然发现她动不了!
无论她怎么挣扎用力都动弹不得丝毫,时间仿佛回到她第一次做这场梦的时刻,那时候她也是这般,被困在床榻上只有一双眼睛能稍微转动。
头顶是影影绰绰看不太清的屋顶,身体则是被困在一个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匣子里,耳边似乎还能听到滴答的水滴声缓慢落下,在空旷的房间里,再细小的声音也被无限放大,一滴又一滴,像用锤子敲击在她心脏上一样。
林清意躺在冰冷坚硬的木板里,除了头上的一片,她哪里都看不到,黑暗几乎将她淹没,耳边的滴答声成了她判断时间的唯一方式。
水流声越来越小越来越慢,直至最后声音停止。
时间仿佛也暂停了,过了不知多久侧前方传来缓慢的脚步声,随着脚步声一起响起的是林清意越发激烈的心跳声。
一步又一步,脚步声总共响起了三十六次,直到最后一步落在她身边,林清意这才见到发出这番动静的人——果然是那个烦人的老道士。
此刻的老道手中还端着那熟悉的白瓷碗,满脸严肃的俯视着她。
透过烛火的微光,她能看到他皱巴巴聚拢在一起的眉头。
林清意在看到白瓷碗的一瞬间就知道他的意图,她疯狂挣扎着,想出声阻止他,但是一切都是徒劳,她被困在这具身体里,清醒的等待着噩运的到来。
最后她只能瞪大了眼用以表示自己无声的抗拒,那老道不知道是没看到,还是不在意她的抵抗,没有丝毫迟疑的将手中的白瓷碗递到她嘴边。
浓厚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慢慢有液体顺着白瓷碗流淌到嘴里,粘稠的、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铁腥味道侵占了她的口腔,鼻尖与唇齿间全是那股子挥之不去的味道,林清意咬紧了牙关,却还是阻止不了液体的侵入,喉咙不受控制的吞咽着,直至碗底见空。
她心紧缩成一团,死死瞪着眼前的老道,恨不得冲过去踹他几脚用以泄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