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书房里的氛围变得古怪起来。
见洛晚要与他比试,方才呛声的人被噎住,随即面带笑容,只是这笑看似真诚,在洛晚看来也是不怀好意。
蔡文悠然行礼:“洛小姐言重了,下官诚惶诚恐,小姐天资过人,又得侯爷爱重,前段时间的流民案处理得极漂亮,下官与诸位同僚皆是有所耳闻,自叹弗如。”
皮笑肉不笑,他打了个哈哈:“小姐既想为侯爷分忧,拳拳之心我等叹服,这比试之事就算了,不如我们继续?”
他自认为这台阶给的够巧妙,只当是姑娘家年轻气盛,可洛晚全然不领他的情。
她站起来,一字一句说道:“我说,我想与大人比试一番。”
话音未落,洛晚感觉到更多隐晦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环顾四周,她反而大大方方地与这些带着探究意味的视线的主人对视。
她抓紧袖口,心中咬牙。
当初好不容易说服了爹爹让她参与,就更不可能在此处半途而废。
她解释:“各位大人都是天之骄子国之栋梁,碍于我父亲的面子,想必对我此刻出现在此处也是颇有微词。”
她直接戳中了蔡文的心思:“在各位看来,阿晚的价值唯有永昌侯女四字,怀疑我的能力是人之常情。”
“多说无益,既如此,阿晚斗胆,与方才那位大人进行比试,以鉴我心。”
其余人面面相觑,观察洛远的脸色。侯爷神情自若,显然默许了女儿的所作所为。
看着洛晚真挚的目光,蔡文心中叫苦不迭,他出身贫寒,去岁才被陛下从琼州召回都城,好不容易搭上了永昌侯府这条大船,正准备在侯爷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却没想到会碰上这档事。
枪打出头鸟,到底还是他没这帮老油条沉得住气,被洛晚抓住时机。
蔡文还想推脱:“小姐说笑了,虎父无犬女,下官自然相信小姐的能力,就算不比,我与众位同僚对小姐也十分信服。这比试就此...”
“正因如此,阿晚更不能辜负各位大人的信赖。”洛晚打断他的话茬,言辞恳切,她深深地行了一礼,蔡文不得不回敬。
再推辞未免有故作高深之嫌,他只得应承下,余光瞥了眼岿然不动的侯爷,与洛晚客套话打了几个回合,试探道:“既是小姐提出比试,那这考题就由小姐来定,不知小姐想比什么?”
洛晚也不扭捏,直接应下:“大人在书房里商议什么,自然就比什么。”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他们并不看好自己,那她偏要在政事上与这些老狐狸一较高下。
“呵,小姐口气倒是不小。”蔡文长舒一口气,若论琴棋书画,他或许比不上这些高门贵族,但要论朝堂之事,哪怕是鸡毛蒜皮,他久居官场,哪是小小闺阁女子能比得过的。
洛晚装作没听出其中的嘲讽:“还请大人为我介绍一二,容我了解详情。”
要说官场之事乃是机密,是万不能泄露旁人的,但此刻能在此处的都是侯府心腹,无论结果如何,众人都心照不宣不会透露半分。
所以此刻告知洛晚也无伤大雅,哪怕是平日谨小慎微的蔡文都被激出了一丝气性,故意哼出声,为显公平,还是仔细为她娓娓道来。
洛晚从对方的陈述中,拼凑出他们方才在书房讨论事件的原委。
此事起因十分简单,朝中因火药案一事战战兢兢许久,如今案件告破,相关人员都已落马,底下的大臣们蠢蠢欲动,欲讨皇帝欢心,于是四处搜罗奇人异象,以达天听。
这本与永昌侯府无关,但他们所寻的异象却有。
城外远郊山林,有隐约白鹿踪影,待人赶到,只在河边找着了白鹿的残骸。
而这残骸的一里开外,便是永昌侯府的田庄。
白鹿身死,异象陨落,这一切虽与侯府无直接联系,但只要有心之人留意,侯府难免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此事暂且被压了下来,但纸终究包不住火,他们便是在此商量其中的对策。
“计一,死无对证。”蔡文伸出一根手指,“鹿尸和证人现在还受侯府控制,只需毁尸灭迹收买一二,就能让异象消失在长安城。”
见洛晚不语,他接着伸出第二根手指:“计二,移花接木,将鹿尸转移至其他与侯府无关的山林,这样就算他们寻到,也与侯府无关。”
他摊开双手:“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洛晚明白了。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算传开了,也不会对侯府造成什么大影响,显然是蔡文为了照顾她,特意挑的一件小事。
计一和计二都谈不上多好,侯府只是置身事外,没有坏处却也得不到好。
更何况,异象与皇子议亲...她盯着蔡文手中的茶盏深思。
白家是最先得到消息的,在场众人估计尚不知晓,若是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只怕蔡文也不会像现在这般轻描淡写。
洛晚理不清其中头绪,却也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但她没打算在此刻就和盘托出,只得换个方向思索。
蔡文静静地看着洛晚。
他自然知道这两条计谋算不上多好,只是他人微言轻,所思还未来得及出口,便被到来的洛晚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