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他那不善言辞的侄子茶饭不思的姑娘。

皮囊当真不错。

不过就是，

这脾性不是太好。

韩氏收回视线，撩起宽袍，眸光微闪：“都说崔氏一族清廉节俭，孝忠两道全，不知道三姑娘贺上何物？”

一扫而过满桌金盏玉玲珑，与秦老祖母相视而笑，有些难言与人道也。

息兰上前递上木匣盒，秦宁佑抱过身前来，看过秦老祖母，回道：“来京匆忙，宁佑便自绘了一幅字画。”

画轴从匣盒中取出，摊开长达五尺三寸的长度，百字寿图融于风景，一画一笔尽是通古孝义之道。

丹青之道，除了她，也只有眼前这幅叫人惊艳。

韩氏先是一口难以置信，眸光下仍是怔愣，紧攥着座案，轻松了口气，视线落在秦三姑娘身上左右探量，找不出来半点破绽，像是无可奈何，唇角重新勾起弧度，垂眼忻辛。

秦老夫人脸上的褶就没抚平，而秦妍千寻的珍藏青花陶瓷，遭前此却不经起眼。

那幅丹青她怎能不知渊源，不过祖母求得雅俗画，人已故，可秦三为何会，不仅惟妙惟肖，还有几分万物神似。

两人先后落座，秦老祖母和韩夫人走出前厅，做到后院贵宾席，经过一座前，韩夫人还是多留一处眼。

待人走远，秦妍怨愤，又想起了母亲，不争气的阿兄。

又想到府邸的形形色色的人，面孔是扭曲的，咬牙没让泪珠打转下来。

咬着牙，气懑道：“你当真又蛊惑人心的手段，连我被关禁闭的阿兄，哪怕知道你出卖他，蠢了脑子，也要护着你。”

秦妍仍难以理解，甚至觉得秦博指定被人上了身，不禁言语：“凭什么？”

秦宁佑执箸的指节一顿，微微侧眸。

见到这一幕，秦妍才看到此人情绪上的一点波澜，咬唇甩过脸开来，忍着拍案而离，压低声线极怨：“幸灾乐祸的小人！”

秦宁佑避而谈道：“刚才为什么没有动手？”

秦妍莫名：“什么？”

“不管是字词，还是丹青，你可以毁掉。”

对方依旧简言意骇，她说的是厅廊上，府里一家仆撞翻了画轴，从侧边拐角走出端盥盆的丫鬟，只余一寸，人跌画毁。

可是从厅堂里走出宾客，生生挡了一遭。

也许她秦宁佑天生就有好的运气。

秦妍僵硬地扯起唇角：“我可没有，要是没有那个太医挡了，说不定我再泼上一盆。”

可要不是她在前面堵着她的路，拖延了许多时辰，确实情况还要让她难收手。

秦宁佑不戳破这姑娘心底的九曲回肠。

“我不喜欢你母亲，自从我回府，你也没少恶言相向，对你，我也不喜你。”

秦宁佑顿了顿，语气还是不自觉的松了下来，“你怨恨你阿兄与我走得近，又心酸你阿娘目光落在我身上，”

“可是秦博只是个死脑筋的，只看得出摆出明面的，蒋夫人善恶摆在仕途后面。你是老夫人一手待大的，这点人情世故你不懂？”

“还是说你就要与我挣个分明，还是最没用的名头。”

秦妍许久未言，每句话如刀刃般直剖开胸膛，那骄傲的脸浸上难色。

她要证明所有人都爱她，敬重她。

可也只是她以为。

一桌吃的无声，过了许久，秦妍蓦然开口问了句：“替你挡了祸的那个太医你认识吗？”

秦宁佑回答得利落，连眼神都不给：“不认识。”

秦妍回忆着，可不觉得：“赏花宴在即，那你可是多得晓解盛京的名门闺秀了，那位可是名头正盛的太医院的正院使，史无前例的一大女医官。”

两人老死不相往的气氛，活得不像没龃龉的，“她欠了你银子？”

这次秦宁佑没有应声。

长廊上的风极冷，又冽又急。秦宁佑收拾好落地的画轴便要抽身，可偏偏一身周正的张院使没挪步子，拦着女子。

她与前世相同，又不同，眉眼间的笑不见，可周身脱尘掩也掩不住，带着盛气凌人，全无半些收敛。

那人道：“秦三小姐，你不待见我？”顿了下又疑问着开口：“可是我们先前并不相识，你为何恶意……”

秦宁佑深睨了眼，难得在人事上不留情的岔语：“我们政见不同。”

张锦澄眉头直蹙，如此谈论，朝堂上尚且隐晦，此女子却直接摊开明面来。再回过神来，人已消失在拐角，垂下手，恍惚一时，侧身出了府。

秦宁佑掷下汤勺，眸色晦暗不明。风又扬过面庞，眉睫微颤。

何止欠银子，张府上下还欠过往枉死忠臣良将，这天下黎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