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澈扫过字条上的小楷,狐疑出声:“这什么意思,和你告别?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商贾的脑子,还是文人情趣……”
岑韫折叠起那张字条,想到昨夜秦宁佑种种怪异行为,她不言说她的身世,信物托付尽不掩于表,她早知他被压了官印的缘由,给他一个官复原职的契机。
何其用心良苦,又与当年警醒阿姊的婚事何其相似。
让他作抉择,去重新择木而栖。
岑韫蓦然出声:“她昨夜走的时候有没有很生气?”
张澈只当他被拒绝后的恼羞成怒,没好脸色给人家小姑娘,现在理智回来了,知道后悔了,想了想说:“没说什么,不过昨天回来我看她住的那家客栈门口停了不少的马车,应该都打道回安庆了吧!”
“不对……”
岑韫低声了一句,转过身来,昨夜的女子眼眶里衔着莫名的情绪,有些的破碎在流转,长睫颤了一下,恍惚最后化为枉然。
“她是个站在黑暗里被蒙着眼仍要往前走的人,实在不会把这些展露弱点的东西交出来,除非……”
张澈也瞪大双眼,两人的视线在室内对上,岑韫拿上剑身下带了风冲出院门,张澈还没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人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疯了,真是疯了……”
黑林的鸦啼撕了夜的宁静,风过林响,马车紧密的轱辘声沉重。
身后的一队人依旧穷追不舍,夜栩和京羽提议两人在前拖些时间,主子先带着人回渭洲城。
没有任何犹豫的时间,秦宁佑接过缰绳一路疾驰,再回望一眼,兵矢交接声无情,眼角处滑过泪痕,转瞬即逝。
从怀里拿出信号弹,放手凌空炸开。
危机四伏。
许瑟瑟发着抖躲在秦宁佑的身后,发丝凌乱地飘着,女子的面色比在安庆的时候憔悴,垂下头,攀在秦宁佑衣服角的手攥紧,暗自下了决定。
没多久,突然一群黑衣人从马车经过的密丛跳出,箭弩八方朝着马车上射来,秦宁佑立马抱着许瑟瑟倒进马车里。
惊马声划过夜空,车厢翻转连带着人打转,利箭在掀开的布帘腾空而进,秦宁佑先前后额头直接磕在木桩条上,还未反应过来,许瑟瑟吃痛地半睁眼,只呼声,“小心!”只身挡在倒在地上秦宁佑的身前。
血液一点一点落入秦宁佑的掌心,秦宁佑只觉得绝望,耳朵轰鸣声撞着脑腔,窒息到无法呼吸,比上辈子雪夜里地血还要冷。
秦宁佑带着爬把体温渐失的人抱到怀里,眼尾通红,偏偏泪落不下来,声音哽咽成不了一条线,“你再坚持坚持,好不……好?”
怀里的人伸手摩挲到秦宁佑的臂膀,吃力地睁开昏重的眼皮,将秦宁佑包装着柔情尽收眼底,喃言道:“我……终于知道……你不是不愿意……和我交朋友,原来……代价是要命啊!”
嘴角还带着轻侃的笑,话音一落,泪晕过血珠印入秦宁佑右手的指腹上,冰凉彻骨。
“我还……以为……我不够好呢!”
许瑟瑟胸腔稀薄口气都难捱地揣着,呼吸越来越急促,连眼皮都耷拉着,最后声线越来越低,嗫喏着:“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死了,他们就放过秦姐姐了!”
说完手腕朝怀里重重一落,头往边一侧倒进,打转的泪水恰恰滴在秦宁佑的臂膀上,滚烫的,扯着心窝的。
秦宁佑闭了闭眼,鼻腔酸涩。
风过留痕,却带着一切噬心的难形的疤。
再睁眼,在马车彻底翻倒前,秦宁佑护着怀里的人,身手利落从极速奔驰的马车后窗翻滚出去,却垫在身下死死护住温度渐失的身体。
耳边的绝命的马蹄声愈加密集,安放好人,秦宁佑敏捷蹿进另一茂密草丛,蹲身朝为首当前的人,手腕往下压了压,箭矢直冲下鞍,瞬间人仰马翻。
可身后一批人很快稳住身下的马,很快拉弓朝密丛中反射出一箭,秦宁佑侧身避开,瞬间暴露于在众人视野范围。
女子一身利落的玄黑色长衣衫,乌发仅一条黑布条高高束起,浑身融于夜色里,屹立于无边无际线间。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的黑衣人,勒着缰绳,眯着眼睛望着,脑海里浮现七八分相熟的眉眼。
收腕握向剑鞘里的刀,黑眉拢起,难以置信,“那夜你没死?”
秦宁佑眉头微微扬起,冷讽声道:“还以为大人神通广大,通晓百事,竟不知姜祁荣远房亲侄乃安庆崔氏,往下八代,正是当今盛京驻守北疆秦提督的外祖母。”
黑衣人闻此静默许久,抽出身处的刀,打量着眼前人,身形单薄,似乎不入眼,叹声道:“刚刚那犟骨头竟是秦三姑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