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欢而散,说谈如预料般不顺利。温颞此人,岑韫没有执意要带走,谈颂为此没少嚼口舌,拗不过他的脾性,只得带着仍晕乎着脑袋的童真便离开琼梦阁。
一路上谈颂还是不理解,憋着气又吐息,实在没忍住,质问着出声:“你到底怎么想的?温颞可是当初淮荣失守的关键,要是知晓背后之人,殿下那边也不会走的被动。”
可旁边的压根不给回应,埋着头沉思着,谈颂撇过眼,却不经意扫到脖颈大片的通红,甚至蔓延到耳廓。
谈颂翻了白眼,嘴边揶揄了句,“一副被良家女占了便宜样,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人和女儿家一样脸薄易羞!”
岑韫下意识地拂了下耳廓,有点痒,但没出声。就任谈颂发着不满,思绪绕着昨夜蒙面杀手说的意味深长一番话。
所有事情的反应都是真的,她的身世,她的步步谋算,他也迫切想知道当年阿母面临怎样的抉择。
谈颂仍在旁边喋喋不休,岑韫喊到身后的童真,谈颂虽狐疑,但极有眼见的闭了嘴。
童真脑袋还晕乎着,听着前面唤着自己,甩了下脑袋上前听令。
岑韫几乎没有思索:“你去查查当年周谦早年失踪的幼女在何处走失的?”
谈颂恍地惊起脸来,神色正经几分起来。
秦宁佑这边,戎椒先前便转移了看守温颞的地方,隔壁的茶馆。至于琼梦阁“意外”失火,足够给府衙敲头一棒。
等下达陈辞,府衙汪峰未必保住其乌纱帽,县令狱中暴毙,不日新的任命南下。
渭洲到时会恢复和乐升平,至于满香楼的徐清琼,她始终欠她一份人情。
另外令她费解的,还是朱氏在牢狱门口,持着匕首拦住她,眸底快溢出的恨意。当时她人尚且在人群外围,朱氏又是如何笃定姜祈荣便是命丧她手。
戎椒又说道:“小姐,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告知涉事的各府了。”
秦宁佑点了点头,思绪绕回到茶阁里,所谓失去神智的人。
从琼梦阁到茶馆,她想了万种可能。周家军麾下左参将温颞,周史之祸的前夕,北关淮荣一役,救援迟迟不到,导致失守。撤退至西北的十四郡,几乎损折了半数周家军精锐,才堪堪守住北关大门。而淮荣沦陷却成了后来通敌叛国的名由,给后来周谦舆论上的重重一击。
而肩负后方救援的便是他的得力干将温颞,他为何迟迟不到。
戎椒在推门前还是担忧,温颞此人老奸巨猾,不然也难在众人明目上如泥鳅活得来去自如,眉头一拢,提醒道:“主子,此人早已神识不清,夜以继日的恐吓的环境里求生,属下怕一不小心应激到他,伤了主子。”
秦宁佑摇了摇头,示意宽慰,戎椒只点头便走到门口守着。
上辈子模糊的记忆里,凤仪宫大摆赏花宴,筵席上他曾打翻溅她一身的琼瑶酒,无意对上的视线,她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带着考量以及难以置信。
他在透过她的眉眼在看一个人,显然没有失智。
心了然,温颞装疯卖傻八成是装的。
戎椒便在门外颔首,秦宁佑独自推门进到中厅,拢了下宽袖,掀开眼帘便见着那人瘫着身子挨着茶桌案。
茶水腾升起的水雾氤氲,模糊了彼此的面庞,他确实没有与她狎装。
秦宁佑很快坐到对面,不紧不慢地斟满盏茶,纤手紧攥着滚烫的杯壁,可除了“咕噜”沸腾水烧声。便是温颞深叹了口气,抬手摸到眼前的茶盏,一点一点摩挲着粗糙的茶壁,眼神锐利没有丝毫钝气。
秦宁佑没看着对面,先道:“我以为你会继续装糊涂下去。”
温颞笑得勉强,动作间牵动到胸口断裂的肋骨,抽痛得脸是又青又白,手按着痛感处纾解一些撕裂感,才哑声回道:“小小姐是聪明人,属下何必在您面前班门弄斧。”
“你当真演的好。”
秦宁佑重重搁置下杯盏在桌案上,发出沉闷一响。
“挟持王传真妻女逼死他,一把火扔到我□□,何曾想过,我会有那素未谋过面父亲的气度?”
温颞面色凝重了一瞬,可嘴边仍旧不屑:“小小姐怪我自作主张?”也是扔下手上的凉透的杯水,嫌弃着出声:“他迟早也是碍事的棋子,要不是属下下手的快,小小姐的身份早已成为众口之矢……”
话音还未落,秦宁佑抬手直接掀了一桌茶水,瞬间斑驳满地。温颞同样错愕,在秦宁佑抬起眼眸时,情绪尽敛。
只闻对面厉声一字一句落下,“你算什么?也配做我的决定!”
温颞撑着身子换着方向,声音意味深长,“小小姐,你太优柔寡断了,可大将军不会这样。”
女子面容虽秀丽,可眉间英气凛冽。那双和他几分相似的桃花眼微微勾着,鼻梁挺直,朱红唇紧抿。满身的怒气都敛着,弯月眉拉压着,将周身柔和化为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