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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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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勤打几阵惊呼声后,脸色铁青,肩头箭矢不时抵过硬壁,伤口撕裂作痛,谩骂着出声,“要杀要剐来个痛快!”

岑韫黑眸凛冽扫过,淡声道:“左护使,怎知本帅来了北疆?”

阿勤打只扫了一眼,道:“你怎么知晓本使在北疆的窝点,本使就怎么知晓将军的行踪。”

岑韫转过身来,蹲下神来,目光慢慢上下扫视,带着居高临下,手上动作一动,抬手往阿勤打肩胛骨的伤口,箭矢往血肉里深插几寸,直叫人痛得人面目狰狞。

“我向来没什么耐心,你与那位交换了什么?”

岑韫挑了眉,微微抬颌,紧凝着人脸上的细微动作,“我来猜猜,铁骑营令牌?秦柏川的命?还是前朝……”

阿勤打断眉恍地一颤,脸忽青忽白,别过脸,闷声不吐。

岑韫蹙眉,紧声问:“什么信物?”

“将军不久便会知道了!”

倏地粲然一笑,带着势在必得,下刻阴鸷取代,来不及反应,吞药冷着笑嘴吐血沫,就这么盯着眼前人,直至意识彻底消逝。

童真见状直呼:“少爷!”

岑韫从怀里拿出手帕,抹了下喷洒身上的血迹,直起身来,不掩嫌恶地瞥了眼身上的黑色衣衫,别开脸,忍着呕翻身上马,只令:“取首级,回营!”

秦宁佑这些天才厘清,他们只是要逼出邵叔,翻出周史旧案,成口诛笔伐的幌子,致使朝野上下动荡不安。

宋太保暴毙,令他们没想到当初真有遗孤,于是将计就计,顺势夺得可号令周氏旧部的信物。

前世装孱弱病气的七皇子倾覆朝野,与太医院院首张锦澄勾结外邦,狼狈为奸,陷天下于大不义。

如今张府羽翼尚未丰满,而七皇子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有分身北疆、渭洲城两地。

秦宁佑越纠结思绪越清明,最后大胆论出想法 。

除非盛京城有两个“七皇子”!

可为何王传真不过一商户却被盛京的人盯上?

大概也只有他本人清楚!

眼帘里突然映出天蓝色锦衣一角,来人身姿颀长。秦宁佑掩了帷帽换着方向要走,那人就跨出步挡着她的步。

秦宁佑眉睫敛着,刚要抬眸,头上的声音便一点一点砸来,“王传真快死了!”

“什么?”

韩煜颔首示意跟着他走,“今天早上牢狱送去饭食,人就倒面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侧过脸,盯过白纱后若隐若现的脸颊,压低声线,“现在还吊着最后一口气,嘴里念叨着你!”

韩煜把人转移到了他私人的住处后院,秦宁佑望过狭小的院落,连空气都压抑许多,晴空放阳,可秦宁佑感受不到一点暖意。

杵在苑门口许久都没有动,可韩煜看出来了,她在紧张,甚至不觉得她身上会出现的后怕。

韩煜这才开口:“再不进去,他怕是真的闭眼了!”

秦宁佑眸色动了下,转身作揖,难得没有锋芒的,含蓄的内敛。

秦宁佑跨过门槛,却没有掩上门,而床榻上恹恹的王传真目光紧凝着门口,终于见着来人,叹笑:“小姐!”

秦宁佑眸光复杂,听着床榻上嶙峋瘦骨的王传真连呼吸都困难,淡声道:“阿芝姐的事你该修书信给我的。”

王传真转过头,眼皮不断地打阖,虚声息道:“我寄出不知多少封信,都杳无音讯,”

直至眼眶滑落出清泪,“后来我才知道是都被拦着了!”

“小姐,直到他们拿阿芝和湫姐儿的命要挟我,我后悔了!”

王传真连泪都泣不出来,整个身子骨无能为力地打颤着。

“我一辈子都被困在盛京城的执念里,就如今日这个屋子,现如今连费力爬出去都是奢望!”

秦宁佑掀下长睫,无言以对。

王传真缓缓抬起手,举着账本,秦宁佑惊诧着接下来的一言一语。

“四年前,总有位行踪诡秘女子月初来店里购进大批麝香徽墨,常以纱覆面,留的化名,直到阿芝有次来店里,注意到女子身上的丝绣针线,说了句宫里针绣局何娘的手艺,”

“起初没当事,当夜回到家,书房被翻了遍,我才决定开始抄了两份账本。”

秦宁佑接过账本,王传真艰难地伸着手,秦宁佑见状赶忙双手握上,没让那息落下。

“小姐,我虽不知蒙面的人是谁,但我已把知晓的倾述告知。”

嗓音哽咽着,腔声是拖着的。

“我自知罪孽深重,可是湫姐儿实在无辜,尚下落不明,望小姐念我过往劳苦功高上,救救她!”

秦宁佑眼眶通红,鼻翼泛起酸苦,盯着哀求的人,颔首应诺,“王传真,我说过的,一直欠你一家一条命,”

“所以我会找到她的。”

说完那手便垂落下床榻,双眼紧阖上,头倒进床榻里,气息中断,了无生机。

秦宁佑朝人深深作揖,低沉许久,然后才起身跨出门槛。韩煜看到的是,女子手拿着帷帽,强撑着身子对峙着他,眸光破碎。

韩煜那刻竟有失措和紧张。

直到那账本摊开在他身前,女子冷着眸字句满满交易,“账本可以给大人交差。”

韩煜冷嗤了声,许久才道:“什么条件?”

“陇庆街西巷角从左边数第三户人家,救下那俩妻女。”

韩煜接过那账本,算是答应了交易。秦宁佑也不多留,抬步便离。

在经过时,那帷帽白纱擦拂过韩煜的手面,那片皮肤变得痒心的,钻到心窝里的。

蓦然道了句,“秦小姐,就此别过!”

转过身来,人早已消失在苑角里。刚刚的话荡在风里,无处安放,韩煜捏着账本收紧,垂眸自嘲地笑出声来。

当夜韩煜便启程归京,王传真这条线才算彻底落了地,陛下下密令,沁书苑查封,账本亦不得流入外人之手。

除了晴婕妤手上的一本,便是陛下手上的另一本。

而称阿芝的妇人知晓另一本的去处,后宫那位断是留不得性命的,然稚童何其无辜,应许的护住性命,他只能尽力而为。

秦宁佑席地而坐于窗前,从袖口里拿出今日王传真偷偷塞进她手里的字条,摊开两行小篆钻入眼帘。

——凤凰于飞,牡丹丛艳。

看似牌匾词句,却暗藏乾坤。

阿芝她到底想告诉她什么?

突然静夜里响起几声敲门声,秦宁佑塞回字条,目光投向声源处,探出蔡文林的脑袋。

两人相视一笑,秦宁佑唤声让她进来,蔡文林弯着眉脚步轻松飞到自己跟前。

蔡文林一向藏不住心事,秦宁佑抵了下对方脑袋,笑道:“什么事啊?给你开心的!”

蔡文林眉飞色舞,“北疆战事大获全胜,而且听说取了西荻左护使的首级,军心大振!”

秦宁佑递过白隼寄来的信筏给蔡文林,轻声道:“不仅如此,年关阿兄说要来渭洲城!”

“槐姐儿,今年咱们不回安庆吗?”

秦宁佑点头,“和外祖母招呼过了,有些和京城书苑交接的商铺后续事宜得重新安排,”

“而且我还没找到那夜是谁射了我一箭,既然事关姜县令,姜府亲眷总该知道些,”

“明日我们便回姜府!”

裘老听说岑韫回营换药,便亲自从营帐找着来人。岑韫也没料到,可今夜他就要启程赶渭洲。

裘老斟了两杯茶水在桌旁,抿了口茶水,不紧不慢地开口:“连夜赶去渭洲城,招呼不打一声便罢了,你也不顾忌一下身边的童真。”

岑韫算是听出来老人的兴师问罪,放下手上的动作,阔步到老人跟前作揖,扯椅端坐下,执起仍热气腾腾的茶水,灌了口。

裘老不忍直视,愤愤开口:“老身教你的礼仪呢?”

岑韫闻此弯唇笑了下,裘老见着也是无可奈何。

岑韫忽问了句:“老师说要见的故人是?”

裘老道:“唐铭,算我年少时半个知音,初入官海,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此了了!”

文武难相容,亘古不变。何况唐铭受奸人蒙蔽,行走差错,而老师退官途,无受桎梏,是该见上最后一面。

岑韫颔首,继续道:“秦柏川说,唐铭临终前说西荻人一直寻着信物!渭洲城也潜入西荻人,或许顺着能探明些线索!”

裘老点了点头,说道:

“如今北疆战事暂定,可朝局上下诡谲,唐铭因妻女之死成执念,却让朝中奸佞钻过空,才让北关经此一难,”

岑韫倏地指节攥紧,裘老话锋一转,眼眸定定,“你怀疑宫里那位?”

岑韫才啧声低语:“至今我都不清楚阿姊是不是为了赌气才选那短命阴鬼!”

空气突然死寂。

裘老叹了口气:“只不过穷途之徒的一面之词,何况阿矜是我看着长大的,心性刚毅,选的人总不会错。”

岑韫一向避讳此人,实在不愿在此话题上浪费口舌,蓦然问出声。

“老师,你有曾懊悔至今的事?”

“有……”

岑韫缓缓抬眸,裘老起身踱步几寸,昂头叹息,“当初挚友托孤,拒之门外,然今悔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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