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来的人,蔡文林三人皆惊叹出声。
“阿唔,怎么是你!”
周骛给眼前人递上那张字条,边抬头说道:“阿姐她被王掌柜的事绊住了脚,走不开,便让我来送这封信。”
蔡文林不疑有他的接过,视线从头到尾扫过,很快便读完,神色凝重地缓缓合上。
信上说县令姜祁荣与西荻人有所勾结,若是她超过三日没音讯,便去姜府书房找到通敌叛国的信件往来。
到时米价闹抬到市无高价,朝廷会派下人来干涉,找到机会把所有的书信往来交到那人手上,便可让渭洲城免遭一难。
宁佑姐那边既然安好,蔡文林终究是松了口气。
可脚下阿唔突然出声:“文林姐,可是朝廷派下来的人只袖手旁观,只怕万一!”
虽说的隐晦,但蔡文林也沉思良久。
息兰和抱竹也慌乱地说道:“要是那些证据摆在他们面前,不作为也是张废纸,文林姐我们到底能做些什么?”
蔡文林默了一会,看向周围站着的三人,出声道:“那只有先挟持姜祁荣放粮,安定部分百姓。”
可她们谁都没看到阿唔低眉勾起的唇角。
火光陆离,很快推进来姜祁荣带的一队侍卫,直直推开客厢房的门闯了进来。
老气横秋的目光落在桌前的蔡文林身上,沉声开口:“宁佑丫头,事急从权,府里遭了贼丢了重要物什,没有提前告知,直闯进厢房,还望见谅!”
可堂上的人都能听出话语里没多大歉态,狭装着客套,盛气凌人地陈说字句。
蔡文林摇头,斟了杯茶推到旁边,隔着风屏伸手邀人,“姜叔,无碍,请坐!”
姜祁荣眼一眯,招手让手下先退下,蔡文林也与息兰对视一眼,和抱竹作揖掩门退下。
刚跨步到风屏处,袖口边倏地一阵风,脖颈上架上把冷匕首。
姜祁荣是大口不敢喘气,生怕刀剑无言,小腿肚吓得直打颤,紧张得连视线都聚焦不了一点。
“宁丫头,你……这作甚……”
蔡文林抬眸直言:“现在命令你的人翌日清晨放粮!”
姜祁荣踌躇,目光却四处打探着屋里,直到匕首往喉咙上抵了抵,刺开小口,痛感在冷夜里放大,彻底不敢有其他动作。
“你……不是……宁丫……”
在对方威逼的视线下,又咽回原本的话,扯嗓往门口唤道:“来人啊!”
门口火光亮堂起来。
“明日起,命令各官府在街口发放粮食!”
“是!”
见门口又暗沉下去,蔡文林松了口气,口吻不见多少敬意,“就麻烦姜县令在这待一夜了!”
“若是有点小动作,就地封喉,想来姜大人是不愿的。”
姜祁荣眼皮直打跳,颔着首连连应是。
另边周骛循着记忆和图纸,躲过许多门卫从窗口翻身进书房,黑暗中借着微弱月光打量起四周。
陈设简单,一张书桌,旁边琳琅书架。过中堂,窗台口花瓶里还是昨日未换的花束。
周骛漫步到里堂,桌上除了砚台,纸墨,就剩堆砌的书籍。
再侧眸,恍被副山水画吸睛,周骛直上前抬手附上字画。
手掌在墙面上下摩挲,直到扯力往下,“咔嚓”声,纸糊墙翻滚出一个檀木匣子。
周骛上前打开木匣,果然是空的。
这时屋外突然响起来动静,“你们去书房看看,其余人和我把府邸围起来……”
周骛从怀里掏出事先的信封,放了些进木匣,关阖上放回原地,在门仆推门进来前翻出屋外。
翌日街头挤满饱受口腹之苦的百姓,姜县令“主动”放开粮门,救济一方之城。
“慢一点……”
“排好队!”
烧杀抢掠的一步差点直堕入黑色漩涡,不得回头。
姜祁荣被绑着来到街头,那蒙着面的黑衣人扯着他衣服把他往前面送,看着浩浩荡荡的艰苦民生。
“狗贼,看到了吗,这就是你鱼肉百姓,你呢,坐拥在府里享受荣华……”
姜祁荣嘴里塞着黑布,身子直往后倒,“嗷嗷”地要出声。
周骛瞧见他要说话,示意人拿开嘴里的黑布。
下刻,姜祁荣整张嘴脱了桎梏,大口喘息,“不是……我……不是我,是位宫里的大人,我,我……不过一介小小县令,哪……得罪得起啊!”
不远处的酒肆阁楼上,箭弩手屏息凝神地举对射着三人处。
然从街道另边走出督察司一队人。
看来收到信了,显眼的时间也到了。
和周骛对视过,蒙面黑衣人劈手打晕姜祁荣扔在街口上,在督察司搜查过来,那人早就蹿进人群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到京城的督察司接手,酒肆上的黑衣人眸底阴狠,收下箭弩用一腔西荻语闷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
唾了口出声,似是不甘心地隐于酒肆楼上。
而韩煜也是满脸阴郁,一身玄青色官服,腰间别着影焚弯刀,叉着腰在街头上抓捕拱火的西荻人。
周骛满脸灰尘,头发乱遭地缩在昏沉在地的姜祁荣身边,可怜无助。
身后的蔡文林顺着对方视线望去,惊诧唤道:“阿唔!”
三人跑到那瘦弱稚童跟前把他扶起来,韩煜招手过来两人,把姜祁荣架走。
视线紧锁着那人畜无害的孩童,眉眼虽带着迷茫,心底隐隐泛着似曾相识的情绪,沉声开口:“你是谁?”
蔡文林看着他吓懵的样子,刚要替他开口,便被身后冷声打断。
“我要他说!”
周骛拍了拍蔡文林的手,接着抬眸天真开口:“是不是回答了就有糖人吃?”
韩煜似乎要将他这张笑容看破,可他眉唇弯似月,按耐着性子等他回答。
可最终他没有回应。
“我叫阿唔,北漂到南的小乞,”然后视线落在三个姐姐面前,真挚出声,“所幸得几位姐姐的收留,不然不知道在哪街头横死了!”
蔡文林也被这几句愣神了,要收他也是宁佑姐,她们可是盼天盼地送走他。
再往后看那京里来的大人,早已走进深街里。
阿唔眸底也转瞬即逝过黯然,勾起唇角纯真无邪道,“文林姐,回答了为什么没有糖人吃啊?”
北方边关多动荡,相比南方确实适合避祸躲难,近些年也要流民从北内陆南迁。
这小乞何其有幸,能够遇见这世间留有余情最重利薄义商贾。
眼帘前莫名浮现出弱不禁风的倩影,又强捱下去这荒唐的想法,韩煜简直要被这女人给折磨疯了!
可笑的是他连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还被当孙子一样说教了番。
手下架过来晕死过去的姜祁荣,问着作何打算,韩煜掀眸反声道:“宰了?”
可这是密旨里要押送回京的人,那人一时没了动作,韩煜厉声斥道:“关地牢,严加看守!”
“大人,北疆……”
韩煜瞥过冷眼,那人顷刻噤声退下。
到底谁给渭洲下了多少步棋,如此天衣无缝,意图直指盛京城朝野势力,甚至高堂明镜的金銮殿。
西北关,风沙迷人眼,又带着点危机四伏的伏杀。
客栈的旗帜冷空中扬飒,一西荻人身着一身小二蓝布仪,头卡着方巾,眼尾衔着阴狠。
扫了眼街道往来的秦家军,眸底尽是煞气,阖掩窗踱步到堂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