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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逃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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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往日连手板都没挨过,日后恐怕有得受了,眼下还是乖觉些为好。

“那就不倒,煎好了放到晚上,我一定准时喝——”崔执声音里含着薄怒,一字一顿道。

最后那几个字,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黄连降火汤这么好的东西,害他受罚的罪魁祸首怎么能不尝尝呢?

——

远在郡王府的赵珩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凝秋看了眼外面升起来的日头,忧心忡忡:“殿下今夜还去那位郎君那里吗?怎么总挑着半夜去,一直这么下去,身体如何能熬得住?”

“去,怎么不去?”

崔执睡着的时候粘人得厉害,喜欢往人怀里钻。哪怕吃不着,能摸摸也是好的,赵珩美滋滋地想。

凝秋看了眼他脸上淡了不少的巴掌印,甚是无语。

她伺候赵珩也有十几年了,六岁时就因为母亲得罪赵大人府上的管事,被打断一双腿不治而亡,迁怒得她也被指派去伺候不受宠的小主子。

熬了八.九年,熬到赵珩封郡王单独立府,两个人也算是相依为命多年。

赵珩不是冷血无情之人,另立门户后,从赵大人那要了她的身契,临走前冒着被弹劾的风险,一枪杆抽断了那个逼死她母亲的管事的两条腿,新上去的管事见风使舵,不请大夫,把人活活耗死了。

收尸的那晚,赵珩还特意带着凝秋去旁观。

他们与其说是主仆,实则胜似亲人。

最初得知王爷有了心上人,凝秋心里很高兴,但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

赵珩把那位郎君形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结果第一次从人家家里回来,脸上就被扇了个通红的掌痕。

此后每一日,他子时出卯时归,要么脸上挨了耳光、要么身上被掐出红痕。

这混账尚且都这副德行了,那位郎君还不知被折腾得有多可怜。

赵珩非说那人与他两情相悦,凝秋是万万不信的。

自家王爷什么德行,凝秋心里有数,听闻赵珩今夜还要去,只能默默在心里替那位倒霉的小郎君点了支蜡。

根据赵珩嘴里说的,那郎君今年才十七,年纪比凝秋还小,还是个读书人。

小小年纪被这么个混不吝的糟蹋了,实乃天降横祸。

凝秋正同情着,赵珩突然发癔症似的问:“宫里赏下来的那套让我讨媳妇儿的赤金头面还在库房吗?”

不等凝秋回答,他又自顾自道:“你从里面挑一对男人能戴的耳珰,钗子也取一支出来,别拿太张扬的,他不喜欢。”

说完,赵珩便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思考崔执冷白的耳垂上坠着赤金耳珰的模样——如果不是怕惹得人恼羞成怒,被当做流氓送官,赵珩真想打一套细链,穿在他洁白细瘦的身躯上。

前世赵珩真这么干过,崔执那点反抗的力道就跟调情似的,没动两下就被摁住了一双手,羞得眼尾都泛着红艳,带着哭腔骂混蛋、王八蛋,骂得赵珩兴致大起,压着人弄了整整一宿,把人搞得哭都哭不出来了。

不过那次之后,崔执身子就因入冬差到了极点,几番险些丧命,赵珩从此再也不敢玩这么过火了。

此后足有两年之久,除了崔执主动蹭过来的时候,赵珩几乎没再动过他。

那时凝秋这丫头还傻傻的把他当做欺男霸女的混账,赵珩也只是一笑置之。

旁人或许不敢相信崔执这么一个谪仙似的人会迷恋此事,赵珩作为枕边人,却看得出来,他是有点借痛清醒的意思在里头的。

最初赵珩不是很能理解,尽管大夫曾数次说过,那是积郁成疾的表现,可他还是不解。

仅仅是难过而已,至于那样吗?

同是历经过双亲惨死的赵珩就从没有过寻死觅活的想法,更不敢想一个好好的人为何会痴迷上疼痛。

一直到——

建历二十年冬,崔执在雪地里梅树下没了气息,赵珩才第一次感受到大夫所说的那种心如木石之感。

那样的感觉,两日他就无法忍受,崔容玉却一受就是七年。

那时赵珩就只有一个想法,他要去见崔执。于是,交代完后事,赵珩就迫不及待横剑自刎了。

·

把一脸怨念的小丫头推出去取首饰,赵珩支着下巴坐在摆满各式各样兵器的“书房”,满脑子都是崔执。

生离死别相思苦,崔执何等聪慧,岂会不明白这点,因此每夜“私会”,都会在他身上留下一些无伤大雅的痕迹。

一个礼拜下来,赵珩两条手臂花的就跟野猫挠了似的,不痛不痒的,却很能抚慰他那颗被扎成筛子的心。

凝秋带着怨气吩咐人从库房把整套头面抬出来,木箱子哐当一声轻轻砸在地上,赵珩回神,惊讶:“有这么多吗?”

而后他转念一想,皇后前前后后好像确实赐下来过不少给未来郡王妃的聘礼。

说是聘礼,其实就是怕他俸禄不够花、穷得变卖家当,借着赐首饰的名义送点钱来。

日后真要娶王妃,聘礼自然也是从宫里头出,否则单指望赵珩的父母,怕是乞丐都不愿将女儿嫁给他。

谁让赵珩的爹只是一个九品宗正寺录事,祖上还是罪王之后。

这等家世,若没有封爵,只怕拍马都摸不到博陵崔氏大公子的一片衣角。

现在他不仅摸到了,还扒过呢。

赵珩翘着唇角,得意的掀开盛放首饰的木箱子,从中取了支款式内敛的金钗放在手中把玩。

崔执今年还未加冠,束发用得都是白玉簪,偶尔扎一根雪青色发带,藏在乌发间,显得古朴又节俭。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受委屈呢,赵珩从前也是这般以为的。

直到前些日子崔执刻薄时说漏嘴,赵珩才知,崔家每月批给小女郎们买脂粉的零花钱都比他这个郡王的薪俸高出不少。

崔氏的郎君们虽自小被教导节俭,吃穿用度却也不是赵珩这个半路王爷能比的,前世王府的日常花用,还没崔大公子从前的笔墨花费多。

想到这,赵珩突然就觉得手里的钗子有些拿不出手了。

他于是挑挑拣拣,又翻出来一条羊脂白玉腰带,整条都是玉雕的,环环相扣,巧夺天工。

唯一的不足之处便是太短了,赵珩拎起来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发现勒断了也扣不上。

凝秋看着他摆弄玉带,无语道:“这是女郎的样式,男子恐怕穿不上吧?”

提起这个,赵珩就来劲了。

他煞有介事地伸手比划,“你不知道,他那小腰细着呢,我一只手就能握住!说到腰,就不得不说他那两条腿!昨夜,是他主动骑到我身上……”

凝秋看不下去他这么得瑟,将他要的耳珰拎出来甩在桌上,转身就走。

小丫头摔门出去,赵珩顿觉无趣至极。

这王府里只有他一个正经主子,不比前世,府上还有个崔执,敢和他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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