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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逃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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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崔执睁开眼时,赵珩如以往般早已消失不见,只余床榻外侧未散的温度证明他来过。

崔执赖在被褥里滚了一圈,手摸到枕头下有个荷包,疑惑地打开。

——里面是两缕剪得整整齐齐的发丝,长短不一,用红线系在一起,谁剪的不言而喻。

他小心翼翼抽紧荷包,妥帖收好,余光瞥向门外。

画眉端着早食进来,神情中带着欲言又止的无奈。

昨夜崔执吩咐,晨起记得把桌案上的习字送去族学让先生“指点”,画眉依言照做,瞥见那几张不伦不类的临摹,只觉心情复杂。

那几张纸明显不是郎君写的。

先生看过以后,先是感叹崔执进步神速,要把习字分发给学堂里其他郎君,叫他们闲时摹一下,随后又将字迹明显奇怪的几张单独拎出来问画眉,画眉都不知该如何答,只说是郎君教下人写的……

画眉一边布菜,一边看了赖床的崔执好几眼。

“有事吗?”崔执被盯得不自在,心虚地想:昨夜好似没闹出什么动静吧?他和赵珩除了习字,什么也没做啊。

画眉思虑再三,还是没忍住,劝道:“郎君与赵小郡王,往后还是收敛些罢。”

“???”崔执不解。

他们哪里不知收敛啦?赵珩都只敢挑在夜深人静的子夜之后登门,不到卯时就要离开柔软的被窝翻墙走掉。

除了那日情不自禁,他们根本就没有逾矩过。

“郎君叫婢子把赵小郡王的习字一道送到族学给先生瞧,未免太过——张扬……”画眉委婉提醒。

崔执愣了一瞬,反应过来,连忙披衣爬起来直奔书案,看到上面空荡荡的只摆着几支笔,顿时懵了。

愣了半晌,他弱弱地问:“你把赵珩画过的废纸也送去啦?”

画眉低眉垂目,老老实实答:“赵小郡王的字与郎君的叠在一起,婢子以为是郎君交代的。”

昨夜崔执崴了脚,书案是赵珩收拾的,这事是谁干的不言而喻。

揣得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崔执羞耻地捂脸,深觉赵珩就是上天派来克他的!

“先生都看过了?”他埋着头闷声问,语气里含着淡淡的崩溃。

画眉无奈,只得从头到尾复述一遍先生的话:“先生道:郎君近日养伤是不是太闲了?竟都有兴致教下人习字了?教也不教个聪慧的,只会依葫芦画瓢,着实浪费笔墨。”

“先生说得对,就是浪费笔墨!”

崔执讲话的时候看似平静,实则死了有一会了。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慢吞吞挪到桌前,捧起精米鲜蔬虾仁粥抿了一小口,颇有种吃断头饭的悲壮之感。

画眉继续转达:“先生还说:郎君既已伤愈,今日就回族学继续上课吧,虽定了内试,但也不能荒废课业。”

“今日就要去?”崔执不可置信。

画眉沉重地点了点头。

这和天塌了有什么区别呀?!

崔执下意识拉紧衣襟,小幅度摇头。

他一点也不想去!

族学里不止有祖父一脉的嫡支子弟,也有旁支的兄弟姊妹,人多眼杂。

他脖子上还有赵珩那狗东西昨夜吮的痕迹,遮都遮不住。

今日只要他敢迈进族学一步,明日崔氏就得传遍他崔容玉表面看起来清冷淡泊,背地里其实是个衣冠禽兽。

殊不知,真正禽兽的另有其人。

“画眉姐姐,你去帮我告假吧,就说我脚崴了。”崔执抓着侍女的衣袖恳求道。

画眉从来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闻言抿了抿唇,似是想劝,但见崔执哀切的眼神,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待他慢吞吞地吃完,她收拾了桌子,便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个斜挎着药箱的老者。

崔执听到动静,伏在软椅上抬头,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婢子在族学碰见了大人,听闻郎君伤了,大人道:大夫刚好从老太爷院里出来,可以顺道去看看郎君。”画眉低着头心虚地交代。

这次她是真不知要如何圆谎了。

崔执闻言却是松了一口气,翻了个身倚坐在软椅上,撩起裤脚叫大夫看。

昨夜虽接了骨、揉了化瘀的药,脚踝处仍是一片青紫斑驳。

画眉看到,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伤得这般严重?”

她还以为崔执只是为了不去上学随口扯谎,没想到竟真的伤了,伤得还不轻。

大夫上前按了按少年细得过分的脚踝,崔执一边哼唧着,一边委委屈屈朝画眉解释:“这屋里的地砖不结实,被掀掉了一块。”

画眉登时怒道:“太过分了!”

平南王简直胡闹!

“是啊,太过分啦!”崔执愤愤附和。

大夫听不懂主仆俩打的什么哑迷,检查完患处,紧张地捋了捋花白胡须,“踝骨错位过,接得不错,用的外敷伤药也是极好的,再服几贴内服汤药,便无甚大碍了。”

画眉闻言,气得咬唇,想说又不敢说。

这都是崔远交代的,叫大夫诊过之后,不论真病假病,都开一贴黄连降火汤,何时“病”好了,能去族学了,何时停药。

交代这些的时候,完全没背着画眉。

大夫瞧了眼软椅上白着小脸、一看就是养尊处优长大的俊俏郎君,心中泛起怜爱,腹诽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惩戒小辈,都这么拐弯抹角的。

崔执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猜到了点什么,却又不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吩咐画眉去研墨。

方子开出来之后,他顿时欲哭无泪,“我明日就去上学。”

大夫却摇头,转达着那位大人的意思:“郎君这‘伤’,少说得养三日。”

崔执差点气得哭出来,临死挣扎,又问了句:“若我没有崴伤,这‘药’得喝几日?”

“七日。”大夫抹了把汗。

这下崔执是真的委屈了,当着大夫的面,他蛮横地吩咐画眉,把药煎出来,倒给外面的常青竹。

画眉只能低声劝道:“郎君还是老老实实喝药吧……”

她方才可是亲眼瞧见大人递给先生一柄戒尺,是照着家法打的,长二尺,通体乌黑,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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