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比她想得更深。

石阶向下延伸，火折子的光只能照亮脚下一小片。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得人透不过气。林清音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扶着石壁，一级一级往下走。

石壁是湿的。

手按上去，滑腻腻的，像摸到什么活物的皮肤。她缩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继续往下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

石阶终于到头了。

眼前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方圆不过三丈。但四周的墙上，画满了壁画。

林清音举起火折子，走近看。

第一幅画的是人。一个人站在山巅，手里握着剑，剑尖指着天空。山下跪着无数人，朝着他朝拜。画的边角有字——林家第一代家主，开宗立派。

林清音看着那幅画，那个握剑的人。眉眼模糊，看不清长相，但那姿态，和她父亲有几分像。

她继续往前走。

第二幅画的是战争。无数人持剑厮杀，血流成河。画的正中，还是那个握剑的人，站在尸山血海上，剑上滴着血。边角的字——林氏中兴，扫平四方强敌。

第三幅画的是盟约。两个人相对而立，握着手。一个穿着白衣，一个穿着黑衣。白衣的是林家人，黑衣的那人，额上长着角。边角的字——与魔族结盟，共抗五大世家。

林清音盯着那幅画。

魔族。

她父亲被诬陷的罪名。

画上的黑衣人面目狰狞，但那双眼睛，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后走。

第四幅画的是宴会。林家张灯结彩，宾客满堂。那个握剑的人已经老了，坐在主位上，笑着接受祝贺。边角的字——鼎盛之时，修真界共尊。

第五幅。

林清音站在第五幅画前，不动了。

这幅画的是火。

林家大宅在燃烧，火光冲天。无数人在厮杀，有人倒下，有人逃跑。画的正中，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浑身是血，手里握着剑，护着身后的妻女。

那是她父亲。

画上的父亲，和她梦里一模一样。

而他对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衣，背对着画面，看不清脸。但他手里握着一把剑，剑尖指着她父亲的心口。

第六幅。

林清音走过去。

这幅画上，那把剑已经刺进她父亲的心口。她父亲倒下，眼睛还睁着，看着一个方向——枯井的方向。

而那个刺杀他的人，终于转过身来。

露出了脸。

林清音的火折子掉在地上。

灭了。

黑暗吞没了一切。

她在黑暗中站着，一动不动。

脑子里全是那张脸。

那张脸她见过。

在剑冢外的月光下。在报名处的人群里。在无数个她不知道的暗处。

叶惊鸿。

那个跪在她面前说“我是林家仆人”的人。

那个说“我等了三百年”的人。

那个——

杀她父亲的人。

林清音蹲下来，手在地上摸。摸到火折子，捡起来，吹了吹，重新点燃。

火光亮起。

她举着它，走到那幅画前，凑近了看。

那张脸，画得很清楚。

眉眼，轮廓，甚至那道看人时冷得像冰的眼神。

是叶惊鸿。

不是像。

就是。

林清音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