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沉默了很久。

风穿过白骨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他看着那条无归河里沉浮的骸骨，忽然想起宁渊总是挺得笔直的背，想起他握剑时微颤的指尖，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茫然与痛苦。

林晏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只是觉得，记起过往的一切，或许并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曲长霓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语气不容置疑：“既然你也没想明白，那就到此为止。今天，我不会让你再往前一步。”

话音刚落，她忽然侧耳，红唇勾起讥诮的弧度：“呵，后面还跟了一群苍蝇，真是赶着来投胎。”

林晏知道时间过了这么久，谢芜那边应该也反应了过来。追兵将至，时间不多了。

他迎着曲长霓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要找回天机镜，不是为了谢芜。”

曲长霓一怔。

林晏冲向无界地，没想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他。他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整个人被狠狠弹回。

林晏咬牙，归墟剑劈下——

巨响过后，剑光溃散，反震之力沿剑身传来，林晏整个人倒飞出去。

“胡闹！”曲长霓低斥，红袖一卷卸去力道。

林晏踉跄落地，嘴角溢出血丝，却死死盯着纹丝不动的结界，眼中满是不甘。

而曲长霓的目光，此刻死死锁在了他手中的剑上。

“归墟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震惊，猛地抬头，“扶摇……是你什么人？！”

林晏抹去嘴角血迹：“扶摇神女，是我恩师。”

这个答案，让曲长霓的表情瞬间变化。

她死死盯着林晏，眼神从震惊，审视，逐渐变为某种难以言喻的波动。

良久，她猛地向前一步，紧紧抓住了他的肩膀。

曲长霓肩膀在微微颤抖。她仰起头，死死咬着下唇，只有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泄露了滔天的情绪：

“她……她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不省心的徒弟……”

林晏身体僵住了。他想挣脱，可当看到曲长霓那混合着无限悲伤与怀念的神情时，抬起的手，怎么也推不出去了。

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师父看着他时，偶尔也会露出这样的眼神——像在透过他，看另一个回不来的人。

良久，曲长霓才平复下来。

她松开手，再看向林晏时，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林晏，”她声音沙哑，“我再问你一次，你当真非进去不可？哪怕有去无回？”

“是。”林晏斩钉截铁，“不试试，怎么知道我做不到？”

曲长霓看着他年轻而执拗的脸庞，怔忪了片刻，最终化作一声包含复杂情绪的叹息：“果然是少年人……真不知天高地厚。”

“行吧……”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流淌出暗红色的灵力，点向前方虚空。

无形的结界荡漾开来，一个模糊的入口缓缓浮现。入口内灰雾翻滚，死气扑面而来，隐隐有凄厉的风啸传来。

“这结界只能维持三息。”曲长霓侧身让开，脸上是掩不住的担忧，“进去后，一切小心。若事不可为……先保自己的命。”

林晏最后对她点了点头，握紧归墟剑，踏入了那灰雾弥漫的入口。

身影瞬间被吞噬。

曲长霓站在原地，望着重新闭合的结界，脸上的忧色久久不散。

她还有一件事没说。

当年她从河里捞起宁渊时，他意识涣散，七窍流血，连呼吸都是破碎的。可昏迷中的宁渊，忽然挣扎着吐出两个名字。

两个被他用最后的神智，刻进灵魂深处的名字。

一个是“宁渊”。

而另一个……就是“林晏”。

他在那样被剥夺一切，所有记忆和情感都失去的绝境里，仍然强迫自己一定要记住的名字。

曲长霓望向灰雾深处，红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林晏，”她轻声自语，“你和宁渊到底是什么关系？”

……

没过多久，数道强横的气息由远及近。

谢芜的身影率先出现，脸色阴沉。

谢芜一眼就看到了曲长霓，也看到了那尚未完全平复的结界波动。

“曲长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