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钦抹去嘴角的血迹，“林晏……”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邪法操控了归墟剑，但今日之事不会就此了结，婚约必须解除！”
林晏看着这张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只剩下陌生与敌意的脸，疲惫如潮水般涌上。
“我也没有时间，再陪你纠缠下去。”
宇文钦眼神一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答应解除婚约了？”
“解除婚约？”林晏扯了扯嘴角，“那婚书是当年在师父面前，以神魂为契，亲手签订。若要解除，自然也该在师父的见证之下。”
宇文钦脸色微变：“可她已经死了！”
“是啊，师父死了。”林晏重复着这句话，“所以，我要去她长眠之地。”
他抬起眼，“半年之内，我会亲赴宇文家，去师父的陵墓前。届时，若阿钦确实想要解除婚约……”
“我便成全阿钦。”
宇文钦先是一愣，随即冷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你以为拖延半年，就能改变什么？别说半年，就算再给你十年，二十年，我也不可能对你生出半分你期待的感情！你做的这一切不过是徒劳，是浪费时间！”
“我不需要你对我生情。”林晏打断他，“我去只为在师父面前，给我自己一个彻底的了断。”
宇文钦看着林晏一副漠视他的模样，心中那股烦躁和莫名的憋闷感更重。
但此刻谢院长的态度十分的模糊，一直迟迟没有表态，那就是存了护着林晏的意思。
解除婚约，本就是宇文家理亏，他之前没有在长风崖了结林晏的性命，这事情注定会变得十分的棘手。
最重要是母亲当时定下的婚契只能够由林晏提出解除。
罢了，不过半年时间，对于修士来说不过是弹指之间，到时候若是林晏不肯履行诺言，那宇文家再出手，没有人敢议论半分。
宇文钦重重冷哼一声，“记住你的誓言。”
他丢下这句话，对身后宇文家众人冷声道，“我们走。”
谢芜一摆手，让天铎院的众弟子也退了出去。
喧嚣退去。
空旷的主殿只剩下林晏，以及缓缓从主座上走下来的谢芜。
谢芜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欣慰与歉疚的表情，走向林晏。
她的带着长辈的关切，“你这副倔强又逞强的模样，倒是比宇文钦更像扶摇几分。也难怪……归墟剑会选择你。”
她伸出手，似乎想拍拍林晏的肩膀，以示安抚和赞许。
林晏却猛地侧身，避开了那只手！
“院长……”林晏字字清晰，“您当真不知……我过去几年在天铎院，过的是什么日子？”
谢芜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以您的修为境界，灵识覆盖之下，”林晏的声音压抑着愤怒，“当真察觉不到……前几夜有人潜入天铎院，深入弟子居所区域，欲取我性命？”
他顿了顿，“是您一时疏忽，未曾留意……”
“还是，”林晏的目光锐利，仿佛要刺穿谢芜脸上那层伪装，“您也乐见其成，甚至……暗中默许，希望宇文钦当时，就杀了我？”
他看着谢芜那张写满了无奈与关怀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师父……
您视若知己，临终托付的朋友……
就是这样一个，连您真名都不敢当众提起，面对他人对您轻慢诋毁时只会和稀泥，甚至可能对您徒弟的生死冷眼旁观的人？
谢芜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她目光落在林晏身上，带着探究：“当年她带你前来时，你神魂残缺，灵智未开，形同痴儿。”
“我也曾疑惑，扶摇为何会收你为徒。她却对我说待你神魂补全，神志自会恢复，乃是万中无一的修道奇才。”
谢芜顿了顿，脸上露出真诚的赞叹：“今日一见，才知道知扶摇所言非虚。你不仅能召来归墟剑，更有如此心志魄力……后生可畏啊！”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全然发自肺腑。
然而，林晏的眼底，却只有一片冰冷的嘲讽。
果然……
下一刻，谢芜看似随意地抬手，指尖掐了一个繁复的法诀。
“你干了什么？！”
林晏脸色大变，下意识想要催动神念，强行召唤归墟剑。
然而，那股禁锢之力突然斩开了他与归墟剑之间的联系！
任凭他怎么努力，归墟剑却石沉大海，再无半点回应！
林晏瞬间明白了，猛地抬头看向谢芜：“你早就在归墟剑上下了禁制？！”
难怪！
难怪刚才召唤归墟剑时感觉有些滞涩，原来不是他实力还未恢复，而是这家伙早就暗中做了手脚！
趁他重伤虚弱，无法全力召唤神剑，便立刻发动禁制，强行将归墟剑再次封印！
真是好手段！好不要脸！
“你伤势沉重，神魂不稳，强行召唤使用归墟剑只会加重反噬，甚至损伤根本。”
她一副全然为林晏考虑的模样：“年轻人切莫操之过急。该是你的东西，注定会回到你的手中。眼下你最要紧的是安心养伤，稳固修为。”
“待你能够真正掌控此剑时，我自当将其完好奉还。”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关心晚辈是假，扣下神剑，拖延时间是真。
林晏死死攥紧拳头，声音冰冷，“归墟剑是师父留给我唯一的念想，我必须要带走。”
谢芜摇了摇头，仿佛推心置腹：“林晏，扶摇当年何等惊才绝艳，风华绝代。可即便是她再厉害，也有力所不及的事情。”
她的目光变得沉重：“她将你藏在这天铎院，隐去你的身份，甚至让你以痴儿面目示人，不过是想护你一世平安，远离纷争漩涡。”
“可你看看你现在，”谢芜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责备，“如此锋芒毕露，招摇过市，刚一恢复神智便引来宇文家雷霆之怒。更是当众召唤归墟，打了所有人的脸……”
谢芜语重心长：“我不是不想把归墟剑给你。我是怕……你根本活不到能真正使用它的那一天。”
这番话，看似处处为林晏着想。
但林晏听在耳中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的人生该怎么过，就不劳院长您费心操办了。”
他扯了扯嘴角，“我就是要活得招摇肆意，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扶摇的徒弟不会任人欺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语气坚定，“我不可能唯唯诺诺，任人摆布威胁。”
“不该是我的东西，我不会强求！该是我的东西，我一步都不会让！”
“半年后，我必亲赴宇文家。而在此之前——”
他的目光灼灼：“院长大人，由您暂时保管的东西，我会尽数取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