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三句口供,形成牢不可破的互斥矛盾闭环。
苏明远指认陆哲、温舒为病患;陆哲指认苏明远患病,自己与温舒清白正常;温舒直言两人皆是精神病,唯独自身没有问题。
后方随行的几名外勤警员听完三方相互攻讦的口供,已经彻底陷入思维混乱,低声的议论声细碎地蔓延开来。
“证词完全对冲,所有人都指责对方患病,全都标榜自己正常,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摆明了就是刻意编织言语陷阱混淆我们的判断,这种口供博弈太难拆解了。”
嘈杂的议论声里,詹鹤漫不经心地抬眼,目光落在身旁正在梳理命题逻辑的陈珩青身上,唇角带着从容的笑意。
“线性思考很容易就会被这种闭环命题困住,三身份互斥逻辑属于基础推理题型。重申固定规则,三人身份互不重复,真话者句句属实,假话者句句为假,随机者回答真假无序。”
陈珩青指尖轻轻扣着掌心,这是他攻克数学压轴大题时的习惯性动作,常年稳定一百四十八分的数学功底,让他快速捕捉口供里所有命题漏洞,嘴上忍不住小声吐槽:“设计这套口供的人未免太阴损了,纯粹是针对性的悖论迷惑陷阱,专门困住单向线性思考的办案人员,属实缺德。”
詹鹤挑眉带着师父独有的调侃意味:“总算看清陷阱内核了?别忘了,当年我高考数学满分,这种逻辑题高中时期就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了。”
陈珩青抬眼,嘴上依旧维持着惯有的傲娇嘴硬风格:“我只是分层拆解命题概率而已,又不是推演不出来,只是需要一点梳理时间而已,没必要拿满分出来压我吧。说真的师父,你天天把高考满分挂在嘴边,多少有点炫耀的嫌疑了。”
“有实力自然有炫耀的资本。”詹鹤淡淡回怼一句。
汵涵出声缓和师徒二人的拌嘴氛围,目光依旧锁定在三名嫌疑人身上:“先收敛玩笑心思专注破局,我同步进行微表情心理侧写,配合你们的数学逻辑推演。”
师徒二人立刻收敛玩闹心思,正式开启双学霸联合逻辑推演。
詹鹤锚定全局矛盾基点,梳理三人核心陈述内容,明确假话者不存在半句真话,所有表述全部反向成立。
陈珩青紧随其后采用假设排除法逐层拆解命题,一步步排除存在概率重合的错误假设,层层缩窄正确答案的范围。
推演的间隙,陈珩青脑子里还在不断发散式吐槽:
讲真的,随机者这个设定真的太无赖了,回答完全看心情,真假没有任何规律,相当于解题里的变数bug。要是所有嫌疑人都是随机者,那我们岂不是要在这里耗一整夜?还有这个陆哲,情绪克制得未免太刻意了,表面冷静沉稳,潜意识里的肢体紧绷感骗不了人,摆明了心里藏着事,演得也不算多高明。
詹鹤捕捉到徒弟飘忽的眼神,不用细想就猜到少年脑子里又在疯狂吐槽,低声提醒:“专注推演,思绪不要发散,你的生物预判刚刚接连失误,现在逻辑推演再走神,今晚可就真的要加双倍习题了。”
一听见加练习题,陈珩青瞬间收敛所有发散的思绪,全身心投入命题演算之中。
完整排除所有错误假设之后,师徒二人敲定全场唯一逻辑自洽的答案:陆哲是全盘撒谎的假话者,也是伪装最深的暴力型病患,多起医护失踪案的核心嫌疑人;苏明远是回答真假无序的随机者,刻意穿插真假口供搅乱办案思路;温舒是整间科室唯一的真话者,长期被病患裹挟,清醒之人被所有人定义成疯子。
汵涵同步落地的心理侧写结果和数学推演完美契合,陆哲长期压制内心的暴力欲望,用极致理智伪装正常人;苏明远思维碎片化严重,下意识穿插真假信息被动搅局;温舒眼底藏着长期隐忍的疲惫与惶恐,是长期被困在这里的清醒幸存者。
逻辑困局顺利破解,陈珩青松了口气,嘴上依旧不服软地小声吐槽:“随机者的无序回答差点把我带偏概率计算,全局统筹的视角确实还是师父更胜一筹,不过下次这种题,我肯定能独立完成完整推演。”
詹鹤顺势开启调侃模式:“这下能分清满分和一百四十八分的细微差距了?结案之后奶茶如约奉上,但是要少喝几口植脂末饮品,避免身形发胖。”
“能不能别总拿发胖这件事调侃我啊,师父你的吐槽点未免太单一了。”陈珩青无奈翻了个白眼。
詹鹤再次打开耳麦,语调瞬间切换成温柔沉稳的模样,和叶诗菡报备案件初步进展,极致的双面反差再次让陈珩青忍不住默默腹诽,心底疯狂吐槽自家师父双标行为严重。
汵涵望着拌嘴的师徒二人,眼底漾起淡淡的笑意,随即目光重新落回血色弥漫的长廊,心底生出无尽唏嘘。
疯癫的病患用理智伪装行凶作恶,真正清醒的人被所有人定义为疯子困在牢笼里,谎言编织闭环吞噬所有真相,黑白彻底颠倒,人性在压抑的病区里一点点扭曲崩坏。
就在三人准备继续深入病区,深挖陆哲背后完整的作案链条时,护士站墙壁上贴着的一沓打印纸引起了陈珩青的注意,纸张边角泛黄,打印字体制式统一,标题赫然标注着《十八层病区医护管理守则》。
他原本只是随意扫了一眼,打算略过无关紧要的病区规章制度,目光掠过一条条守则细则之后,脚步猛地顿住,心底的吐槽瞬间涌上心头:好家伙,这病区的管理守则不对劲,单看每一条细则都合乎情理,全部串联在一起之后,通篇都是无法调和的矛盾冲突,妥妥的规则怪谈。
汵涵察觉到陈珩青的停顿,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墙面的守则纸张,轻声询问:“发现什么异常了?”
“嫂嫂你看这份医护守则,单独拆分每条都没有问题,全部结合执行就会出现死循环矛盾。”陈珩青伸手指向纸张,逐条念出上面的细则。
第一条:午夜十二点钟声响起之后,所有医护人员禁止在走廊逗留,务必全员待在护士站内,锁好房门。
第二条:午夜病患发作期,医护人员必须不间断巡逻整条长廊,疏导躁动病患,严禁长时间停留护士站。
第三条:蓝色病号服的病患主动搭话时,医护人员必须耐心回应,不得无视病患诉求。
第四条:若是发现身着蓝色病号服的病患长时间直视墙面,禁止与其交谈,立刻转身离开。
第五条:夜间巡视遇到弹跳步态的病患,主动上前安抚情绪,递上温水。
第六条:夜间绝对不要主动接触弹跳步态的病患,对方肢体具备不可控攻击性。
第七条:病区内的血迹必须在三十分钟内完整清理干净,维持病区整洁。
第八条:午夜之后不要擦拭走廊墙面任何红色痕迹。
陈珩青念完八条核心守则之后,无奈摊手开启吐槽模式:“看见没有,完完全全的规则悖论。第一条要求午夜全员锁在护士站,第二条强制要求外出巡逻,两条规则放在一起根本没办法同时执行。第三条要求和蓝服病患主动交谈,第四条又明令禁止对视交谈,五六条同理,既要主动安抚弹跳步态病患,又严禁主动接触这类病患,七八条清理血迹的规则更是截然相反。制定这份守则的人要么逻辑严重混乱,要么就是刻意设计这套矛盾规则,用来困住病区里的所有人。”
詹鹤缓步走到守则墙面前,指尖轻轻摩挲泛黄的打印纸边缘,眼底的冷意慢慢加深:“这套矛盾规则是人为刻意设计的,用来制造医护人员的行为内耗,长期在相悖规则里执行工作,人的心态很容易慢慢崩溃,这也是病区医护人员频繁失踪的隐性诱因之一。”
汵涵的心理侧写同步跟上,轻声剖析规则背后的心理操控逻辑:“利用相互冲突的规章制度,让在岗医护长期陷入自我怀疑与行为纠结,精神慢慢被内耗蚕食,一部分心态脆弱的医护人员精神崩塌之后,就会被划分成精神病患,收留在病区之中,悄无声息完成身份置换。”
陈珩青听完两人的剖析,心底的吐槽愈发汹涌:“太阴损了,用一套互相矛盾的规则完成精神PUA,不动声色篡改医护人员的身份,悄无声息完成人员替换,难怪会有病患窃取医护制服伪装身份,院方本身就在默许身份置换的发生。合着整个病区从管理制度底层就已经烂透了,表面是精神科病房,背地里是身份猎杀的囚笼。”
长廊远处再次传来规律的咚咚撞墙声,午夜无钟,既定的规则尽数失效,血色长廊里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帷幕。
詹鹤抬手联络叶诗菡,申请调动重案五组全员支援病区彻查;
汵涵整理好三名嫌疑人的心理档案,标记随机者与假话者的后续管控方向;
陈珩青拿出随身携带的便携终端,开始录入矛盾规则的完整文本,同步发送给哥哥陈可凡,让技术骨干溯源这份守则的制定人员与修改记录。
少年敲下文字的间隙,还不忘在聊天框里附带一句吐槽:哥,你们技术部抓紧溯源这份缺德矛盾守则的制作者,设计这种规则PUA工作人员,属实恶劣,我算是见识到职场精神内耗的天花板了。
黑暗笼罩的十八层病区里,钟声早已消散,既定规则分崩离析,白衫僭越的阴谋藏在每一条矛盾守则之下,闭环血痕的执念藏在墙壁斑驳的纹路之间,无声的囚笼困住一群满身创伤的可怜人,也困住了无数被规则内耗蚕食的在岗人员。
这场融合心理博弈、生物预判、数学逻辑推演、规则怪谈拆解、人性思辨的长夜追查,正式全面铺开。
病区外的彧疆已经带队完成外围封锁,林妍衿带着法医设备等候在住院楼下,准备后续的体表创伤鉴定与药物溯源分析;
后方技术间的陈可凡启动后台数据筛查程序,着手修复病区全时段监控录像;远程待命的林熠与吴白澍已经完成化学药剂、逻辑建模的前置准备,随时等候指令进入病区辅助破案。
十八层的血色夜幕之下,
所有疯狂皆有因果,
所有谎言皆有原罪,
所有沉默皆有真相。
疯人院的困局之下,清醒者背负污名,癫狂者身披伪装,所有无声的苦难与尘封的旧案。
心理博弈、行为预判、逻辑推理、人性思辨的深夜追查……
都会在天光降临之前,逐一揭开完整的真相。